客厅的灯亮著。
徐慕婉收拾好明天要上班用的东西时,收拾完准备稍微坐在沙发上歇一下时。
门锁突然响了。
高赛博推门进来。
人未到,酒气先到,浓得化不开,混著烟味和香水味,在玄关那里瀰漫开来。
他换鞋的动作很慢,扶著墙才站稳。
外套隨手扔在沙发上,领带扯鬆了,歪在一边。
他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眼睛半闭著,费了很大劲才睁开。
“回来了?”他看了徐慕婉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没停。“跟她们处得怎么样?”
徐慕婉站在窗边没动。
“还行。”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
高赛博靠在沙发上,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敲著皮面。
“那就好。”
顿了顿。
“钱娜她们几个,家里都有分量。处好了,对你对我都有好处。”说完闭上眼睛,像是在等什么。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睁开眼看了徐慕婉一眼,又闭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钟还在走,滴答滴答。酒气从沙发上散开,在空气里慢慢飘著,混著徐慕婉身上那股淡淡的橘子味洗髮水香气,搅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高赛博忽然开口。
“你什么时候能怀上?”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客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徐慕婉没动,手攥著窗台的边沿,指尖发白。
“抓紧时间,赶快生一个。”高赛博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徐慕婉,像是在说一件公事。
徐慕婉转过身,看著他。
高赛博靠在沙发上,领带歪著,衬衫皱巴巴的,脸上还带著酒后的潮红。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你无耻。”
高赛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笑意,嘴角扯了扯,像是在应付什么。
他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著沙发扶手站稳。
“无耻?”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
“你嫁给我之前,没打听过?”他看著她。
“你爸妈没跟你说?”
徐慕婉不说话。
高赛博摇了摇头,转身往楼上走。
脚步很重,踩在楼梯上,一下一下,像是把什么往地下踩。
走到楼梯拐角,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早点睡。”
脚步声远了。
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很轻,但还是听见了。
徐慕婉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路灯还亮著,照著梧桐树的叶子。
她站了很久,慢慢走回沙发边,坐下。
那包茶叶还在茶几上,她拿起来,攥在手心里。纸包被她攥得变了形,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想起结婚那天。
婚礼办得很体面,省城最好的酒店,来了很多人,穿著得体,笑容得体,说话也得体。
她穿著白色婚纱,挽著高赛博的胳膊,一桌一桌敬酒。
別人都说般配,说门当户对,说天作之合。
她笑著,高赛博也笑著。
两个人都笑得很得体。
晚上宾客散去,新房里的电子红烛还亮著。
徐慕婉坐在床边,等著。
高赛博站在窗前,背对著她。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看著她,说了那句话。
“我不能人道。”四个字,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她脑子里。
她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看著高赛博,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要是想找別人,我不拦著。但得生个孩子。高家不能没有后代。”
徐慕婉一夜没睡。
高赛博睡在沙发上,打著呼嚕,睡得挺沉。
后来她打听了。
高赛博年轻时候玩得太疯,身体早就垮了。
那方面不行,圈子里不少人知道。
只是没人跟她说,她爸妈也不知道。或者知道,但没说。
她不知道。
徐慕婉坐在沙发上,把茶叶放在茶几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十指交叉,鬆开,又交叉。
她想起结婚前,母亲拉著她的手说,赛博这孩子不错,家里条件好,人也稳重,你嫁过去不会吃亏。
她信了。
现在呢?她看著茶几上那包茶叶,想起比川县那个小小的宿舍,想起那张小桌子,想起那几盘家常菜。
那个人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油烟冒起来,他侧头避开。
那个人握著她的手,手心很暖,在黑暗里看著她。
那个人说“吃饭了”,声音不高不低,稳稳的。
她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赶都赶不走。
睁开眼睛,客厅还是那个客厅。
大,空,安静得让人发慌。
墙上掛著她和高赛博的结婚照,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得很好看。
她看了几秒,移开目光。
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往上看。
走廊里黑著灯,什么都看不见。她没上去,转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还有剩菜,保鲜膜包著,放在第二层。
她拿出来,放在灶台上,打开微波炉。
机器转著,嗡嗡响,光透过玻璃门照在她脸上。
叮的一声,她端出来,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凉了,微波炉转过还是凉的。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放下筷子,端著盘子倒进垃圾桶。
洗了盘子,擦乾手,从厨房出来。
客厅的灯还亮著,她关了,站在黑暗里。
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照著茶几上那包茶叶。
她走过去,拿起来,上楼。
臥室里黑著灯。
高赛博已经睡了,背对著她,被子拉到肩膀。
她没开灯,换了睡衣,躺下。
两个人背对背,中间隔著半个人的距离。
徐慕婉睁著眼睛,看著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
旁边传来翻身的声音,被子窸窸窣窣的。
徐慕婉慢慢闭上眼睛。
高赛博翻了个身,面朝她。
呼吸很重,带著酒气,喷在她脖子上。
她没动,等高赛博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才轻轻往床边挪了挪。
两个人之间又隔开了一点距离。
窗外路灯灭了,房间里彻底黑了。
只有墙上的钟还在走,滴答滴答。
徐慕婉脑海里想著明天,想著后天,想著以后的日子。
想著那个小县城,想著那个小小的宿舍,想著那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闭上的眼睛,睫毛在颤。
表面的幸福却换不来曾经的温暖相伴。
只有徐慕婉知道,如果不是当初自己猪油蒙了心,非要有那心比天高的所谓志气,现在也许也不会这样,自己也许也不会听从父母的安排,老实来说,徐慕婉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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