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瑶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枕头上画了一道金线。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昨天喝了多少?
一杯?两杯?那酒后劲大,喝完的时候没什么,回来就上头了。
她怎么上的楼,怎么开的门,怎么躺到床上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只记得秦风做的红烧肉,酱汁浓得掛勺,五花肉燉得颤巍巍的,一抿就化。
鸡柳炸得金黄,撒了椒盐,咬一口咔嚓响。
还有那碗盖面,麵条筋道,浇头铺得满满当当。
想著想著,肚子叫了一声。她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
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昨晚喝了酒,一个女孩子,在一个男人家里喝酒。
虽然那个男人是秦风,但也是男人。
万一呢?万一他……她脸烧起来。
好像是自己主动要喝的。酒是她带的,杯子是她倒的,话是她说的——“好酒,尝尝。”
人家秦风从头到尾,就坐在对面,该吃吃,该喝喝,连根手指头都没多伸。
她咬了咬嘴唇,暗骂了一声:木头。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
难道我不好看吗?还是身材不够性感?她低头看了一眼。
被子鼓起来一块,该有的都有。又把被子拉下来,盯著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想了半天,猛地坐起来,拍了拍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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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瑶瑶,你清醒一点。”愣了几秒,又想起一件事——昨天没洗澡就睡了。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皱起眉头。
“臭死了。”掀开被子下床,拿了换洗衣服,钻进卫生间。
水龙头打开,热水冲在身上,舒服得想嘆气。
她闭著眼睛,让水从头顶浇下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水冲走了一些。
今天还要去农业农村局。
不能再想了。
秦风在楼下等著。
手里拿著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宋瑶瑶从楼里出来,白色衬衫,深色长裤,头髮扎得整整齐齐。
和昨天去卫生局时一模一样。
脸上的红已经退了,眼神也清澈了。
“早。”她说。
“早。”秦风拉开车门。
“走吧。”
车子往农业农村局开。宋瑶瑶坐在后座,腰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
和昨天一模一样。
秦风坐在旁边,看著窗外。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子拐进那条水泥路,路边是整齐的田块。
孙德茂已经站在门口等著了,后面跟著几个副局长和科长。
车停下来,秦风推门下车。
“秦县,宋县。”孙德茂迎上来。“整改方案已经落实了。
塑胶跑道拆了,地也翻耕了,庄稼也种上了。”他指著一片田。
“您看,那边种的是玉米,这边种的是大豆。”
秦风没说话,往田里走。宋瑶瑶跟在后面。
孙德茂跟在旁边,步子有点急,声音也有点急。
“秦县,我们严格按照您的要求整改的。跑道全拆了,一块都没留。地也翻了两遍,庄稼也种上了。”
秦风走到田埂边停下来。田里的塑胶跑道確实拆了,但拆得坑坑洼洼的。
原本铺跑道的地方,地是硬的,压得实实的,翻都没翻。
旁边倒是种了玉米,但种在没拆乾净的地边上,歪歪扭扭的。
田中间倒是种了大豆,但稀稀拉拉的,缺苗断垄。
草比苗高。
秦风蹲下来,拔了一棵草,举到孙德茂面前。
“孙局长,你给解释一下。”
孙德茂的脸白了。
他蹲下来,看著那片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转头看身后的人。几个副局长低著头,科长们盯著地面。
没人吭声。孙德茂站起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那汗不知道是天热出的,还是嚇出的。
秦风把草扔在地上,站起来。
“整改,確实整改了。塑胶跑道拆了,地也种了。”
“可这个来来回回花了多少成本?你们算过没有?这笔钱花得冤不冤枉?”
没人说话。
风从田埂上吹过来,把玉米叶子吹得哗哗响。
秦风看著那片坑坑洼洼的地,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玉米,看著那些比苗还高的草。
“我原本以为你们的整改,是把地全部种上庄稼,不让地空著,周边要有高標准农田的样子。结果呢?”秦风没说完,转身走了。
宋瑶瑶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从秦风手里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塑胶跑道红艷艷的,绕著田块转了一圈。
她划了一下,下一张,杂草比人高,绿油油的,长得正旺。
又划了一下,田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眉头皱起来,把手机还给秦风,没说话。
上车,去下一个地方。
第二块田比第一块好一些。
地也平整了,玉米种得齐整,草也拔过。
秦风在地头站了一会儿,没说什么。
第三块田更好。
所有的杂草全部没了,以前焉了吧唧的玉米已经长到膝盖高,绿油油的,一行一行,笔直笔直的。
田埂上乾乾净净的,没有杂草,没有垃圾。
秦风蹲下来看了看玉米的根,又站起来看看远处的沟渠。
水渠里淌著水,清亮亮的。
孙德茂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秦风没说话,他也不敢说。
宋瑶瑶跟著看了一圈,也没说话。
回到车上,秦风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宋瑶瑶坐在旁。车子往县政府开。
她看著窗外,田野往后退,村庄往后退,那些种著庄稼的田和没种庄稼的田,一块一块往后退。
她想起小时候,爷爷带她去乡下。那时候她小,什么都不懂。
爷爷指著田里的稻子说,这是庄稼,种下去,长出来,收回去,碾成米,煮成饭。
她问爷爷,为什么要种地。
爷爷说,不种地,你吃什么?
她又问,那为什么不多种点。爷爷说,种多了卖不出去,穀贱伤农。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些长满草的田,看著那些坑坑洼洼的地,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玉米,忽然懂了。
车子进了县政府大院。
秦风下车,宋瑶瑶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谁都没说话。
走到秦风办公室门口,宋瑶瑶忽然停下来。
“秦哥。”
秦风回头看著她。
“我想负责农业农村局和卫生局。”
秦风愣了一下。
“可以。那咱们去和县长说一下。顺便文旅这一块也给你。
我这边教育局和看护点也比较耗费精力。”
宋瑶瑶看著他。
她以为秦风会犹豫,会推脱,会找理由。
毕竟这两块都是实权部门。
唉!秦风倒好,不但给,还多给一块。
她忽然有点后悔刚才的衝动。可秦风的眼神很清,什么都没有。
不是试探,不是考验,是真的想把工作交给她。
宋瑶瑶点点头。
“好。”转身走了。
秦风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风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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