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部落的巫。”草芯的声音沙哑,“从今天起你就是草部落的恩人,所有草药只要你需要,我们全部免费赠送,另外只要不违背先祖的规矩,所有事都可以尽力帮你。”
林野笑了笑,只是点点头开口道,“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我们能够处理好。”
草芯確实撑不住了。
她点点头,脚步虚浮地转身,朝自己的棚屋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眼那罐翻滚的松针水,眼眶微红,隨即消失在夜色里。
隨后,草寿带著人过来了。
草根走在最前,眼眶红得像兔子,背上背著草玲,草叶紧紧跟在侧,小手还抓著草玲的手指,仿佛一鬆开就会失去自己的母亲。
草玲被轻轻放在篝火旁的兽皮垫上,火光將她的脸照得惨白,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林野端起一碗已经放凉的深绿色松针水,又接过另一碗捣好的浆果泥,蹲下身示意草根扶起草玲的头。
“先餵水,慢点別呛到了。”
草根颤抖著接过陶碗,將松针水一点点灌进母亲嘴里。
草玲无意识地吞咽著,绿色的汁液从嘴角溢出来,被草叶用兽皮轻轻擦去。
接著是浆果泥,酸甜的浆液刺激著味蕾,草玲的眉头皱了皱,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林野又检查了她的牙齦,肿胀溃烂,一碰就渗血。
確认过后,直起身对正在紧张围观的草寿开口道:“明天开始,把她移到能晒到太阳的地方,不要多,每天一两个时辰,这会让她好得更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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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寿重重点头,眼眶也是红的。
他和草根一起,將草玲抬进乾净的棚屋,隨后盖上最暖的毯子。
再出来时,草根径直走到林野面前。
没有任何预兆,这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噗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跪在那里,肩膀剧烈颤抖。
林野伸手去扶,草根却不起,只是死死攥著林野的兽皮裤脚,指节发白。
“巫。”草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泥土和血腥味,“我草根……欠你一条命。”
林野还没开口,一个更小的身影扑了过来。
草叶像只树袋熊一样扒拉住林野的手臂,仰著脏兮兮的小脸,眼睛肿得像桃子,却亮得惊人,她吸了吸鼻子,用一种天真而郑重的语气宣布:
“巫!你救了我阿母!等我长大了,我要嫁给你!我给你编一辈子草环!”
林野正端著水囊准备润喉,闻言一口水呛在喉咙里,猛地咳嗽起来,嘴里的水全部喷出。
他瞪大眼睛看著这个才到自己腰际高的小女孩,嘴角剧烈抽搐,半晌才憋出一句:“……草叶,你阿母需要人照顾,去棚屋里看著她。”
草叶歪了歪头,显然没听懂,但还是乖乖哦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向棚屋。
林野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看著周围草部落人憋笑或茫然的脸,无奈地转移话题:“都按我说的去做,依次照顾病人,然后今晚就可以休息了。”
片刻过后。
忙碌了一天一夜的草部落谷地,也终於渐渐沉入疲惫的鼾声。
只有篝火还在噼啪作响,陶罐里的松针水散发出清苦的香气。
......
次日清晨,天光刚漏进棚屋的缝隙,草玲就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乾燥的兽皮顶棚,不是洞穴里阴冷黑暗潮湿的岩壁。
她以为自己死了。
过去那些黑暗疼痛的日子仿佛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此刻的安寧是先祖赐予的幻觉。
但当试图坐起身时,腹部的肌肉传来酸痛。
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臂依然瘦骨嶙峋。
但那些紫黑色的斑点……似乎淡了一些?
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然后愣住,嘴里已经没有那种持续不断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牙齦虽然还有些肿胀,但仿佛含著火焰的灼痛感消失,隨后小心翼翼地用舌尖顶了顶上顎,没有血渗出来。
“阿母!”
听到屋內传出来的动静,草叶像颗小炮弹一样衝进棚屋,后面跟著草寿和草根。
草叶扑到草玲怀里,眼泪鼻涕糊了她一身:“阿母!你醒了!巫说你会好!你真的好了!”
草寿蹲在床边,粗糙的手掌覆上草玲的额头,声音发抖:“感觉……怎么样?”
草玲张了张嘴,试了试,发出嘶哑的声音:“不……不流血了。”
棚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草寿一把將妻儿搂进怀里,这个三十多岁的首领像头受伤的狼一样嚎啕大哭起来,草根也跪倒在床边,眼泪决堤,草叶被夹在中间,又哭又笑,小手轻轻拍著母亲的背。
棚屋外的谷地,哭声更大。
其他被带出来的病人,在喝了松针水晒了太阳后,纷纷发现嘴里不再流血,疼痛也减轻了。
整个草部落,从谷地中央到棚屋深处,到处都是抱在一起痛哭的人。
那些以为亲人必死无疑的家属,那些日夜恐惧诅咒的草部落人,在这一刻,把多年的压抑恐惧和绝望,全部化作了滚烫的眼泪。
草芯站在自己的棚屋门口,远远看著这一幕。
她没有过去,只是靠在门框上,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嘴角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而在草部落的柵栏外,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一群身影正惊疑不定地望著谷地里的一切。
他们穿著与草部落截然不同的服饰。
身上的兽皮边缘装饰著大量五彩斑斕的鸟类羽毛,从头顶的羽冠到腰间的流苏,
隨著晨风轻轻颤动,像一群花枝招展的孔雀。
在他们身后背著的藤筐里面,也传来一阵阵咯咯咯的轻响,偶尔有色彩斑斕的鸟头从筐口探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涂著红白相间的泥彩,目光锐利。
他看著草部落谷地里那些抱头痛哭的人,看著篝火上还在翻滚的绿色汤水,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结。
“草部落……”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惊疑,“这是什么情况?草部落的人都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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