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青果离开,林野站在及膝的泥水里,蚌壳铲用力插进沟底將碎石和泥土剷出。
而铁手甚至不用蚌壳铲,硬生生靠著粗壮的手臂將排水沟內的石头全部丟出去。
其他人也都在尽力帮忙。
所幸的是这块地並不大,在所有人的努力下终於疏通排水沟。
原本漫过田埂的积水找到出口,打著旋儿衝进沟內流向外面。
“通了!”林野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踩著烂泥爬上田埂观察。
地豆田的垄沟还泡著水,水位正在迅下降;白菜低洼几处被淹得只剩叶尖浮在水面。
黄豆辣椒种植的地势稍高,幼苗在雨里趴伏,茎秆被泥水糊住,根系应该还在土里。
“大家!还能动的去把白菜地里的泥水弄出来!”林野大喊,“黄豆和辣椒那边,也用铲子把泥水拨开,不要让那些泥水继续泡著根了!”
隨后便重新下到地,把倒伏的幼苗一株株扶起,再用碎土在根部堆积埋好。
与此同时,雨水正在陆续变得稀疏。
天幕上垂落的银线断成零星的珠子,东方的天际线慢慢浮起一层鱼肚白。
此时林野直起腰,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了一遍,格外疲惫。
接著环顾四周。
部落一片狼藉。
围墙木桩微微歪斜,下面还积著半尺深泥水,漂浮著茅草碎屑。
部落內的泥土路变成泥浆,每走一步都能踩出咕嘰咕嘰的声音。
林野开始检查情况,靠近排水沟下游的三四颗白菜被泥水冲烂,显然活不成了。
地豆田虽然泡过水,但地豆本就耐涝,豆苗的复叶还支棱著,只是沾满了泥点;黄豆、辣椒、生薑的损失更小,主要被风雨打得有些倒伏,扶起来培土后应该能缓过来。
“把这几颗烂白菜拔了。”林野对旁边的人说,“其他的作物幼苗把上面的泥巴洗掉,小心別伤到根。”
“巫!”石牙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林野转身望去。
石牙浑身湿透,兽皮衣物全是泥,手里还拎著一只生无可恋的灰兔后颈皮。
来福也在旁边,浑身湿漉漉的,尾巴有气无力地摇了几下。
“兔圈的顶棚差不多被这场暴雨冲没了。”石牙把灰兔放在地上,那兔子还活著,只是似乎没力气跑了。
“中途跑了四五只兔子,来福帮忙叼回来几只,其他兔子也没有跑远,都缩在角落草堆里被抓回去了。”
林野点点头,揉揉来福湿漉漉的脑袋,对方也伸出舌头舔舐手掌。
此时风羽也过来了,手里还攥著修补顶棚用的藤蔓。
“巫!彩尾雉那边没事了。”风羽的声音带著疲惫后的沙哑,“多亏之前有加固过,那边只有几个草窝被雨水泡软,抱窝的彩尾雉有些受惊,但雏鸟都活著,目前部落里的女人们正在重新铺草。”
林野鬆了一口气,幸亏发现的早,这场暴雨虽然破坏不小,但损失还在可控范围內。
隨后將目光投向面前这些人时,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人都站在雨后泥浆上发抖,兽皮湿透贴在身上,不少人的面色有些苍白。
隨即林野立刻提高声音,严肃道:“所有人!听我说!”
人群安静下来,目光投过来。
“你们做得很好。”林野一字一顿道,“围墙没塌,雏鸟也没死,这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但!为了避免生病!还能动的人去窑炉那边生火烧热水,然后再去煮薑汤!”林野指著洞穴方向。
“其他人人立刻进洞穴,烧热水擦拭身体,愿意泡澡的也可以用木桶去泡澡,总之把身体的寒气逼出来再喝薑汤!喝完薑汤所有人立刻去去休息!”
人群轰然应诺,疲惫的脸上终於鬆动了些。
安排好这一切,林野终於感觉疲惫如潮水般涌出来,勉强回去用热水擦拭身体受凉部位后,喝了碗薑汤就在床边一头栽下,连兽皮都没拉好便沉沉睡去。
下午,他是被饿醒的。
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
林野爬起来,胃里空得发疼,隨手抓起昨晚剩下的地豆饼,一边嚼一边往外走。
雨后的火部落到处都是垃圾,但已经有人在陆续清理。
几个男人正在清理围墙根的积水,用蚌壳铲把泥浆铲进临时挖的浅沟里;女人们重新收集被风吹散的茅草,把泡湿的柴火也全部挑出来晒在石块上。
孩子们被严令禁止靠近围墙,只能在洞穴口附近捡拾被衝下来的树枝石头。
林野走到东面围墙。
歪斜的木桩已经被重新加固,两根最粗的承重桩两侧各加了三根斜撑木樑,像给伤腿打的夹板,深深楔进內侧的夯土里。
同时有人正在把新的石灰砂浆往上面填。
林野瞳孔一缩。
青果站在那里,左臂缠著乾净的兽皮绷带,绷带边缘还透著一丝淡红。
她用右手抓著蚌壳铲,正把一铲石灰砂浆往上面抹,动作因为左臂不便而显得有些彆扭,额头上全是细汗。
“青果!”林野声音不高,但青果的手一抖,砂浆差点掉在地上。
隨后青果的眼神有些躲闪:“巫,我手没事,就是擦伤……”
林野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里的蚌壳铲递给旁边的人开口道。
“带她重新换乾净兽皮,再检查一遍伤口,如果依旧在渗血,找我重新处理。”
“可是围墙还没修好……”
“围墙缺你一个不会塌。”林野盯著她的眼睛,“老老实实去休息。”
青果咬著嘴唇,最终还是低下头,被旁边的人搀扶著往洞穴走。
林野看著她的背影,又重新看向围墙。
木桩倾斜已经被控制。
只要后面涂抹的石灰砂浆硬化,再在木桩底部填充砂浆和碎石;围墙坚固性能再提高一个档次,后面再下暴雨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除围墙,其他避雨方案也需要確认,比如说能否製造原始时代版本的雨伞雨衣?
他正想著,准备转身去找曦火商量时,忽然听见部落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还有人在喊来福的名字。
林野猛地回头。
来福正蹲在兔圈旁边的泥地里,两只前爪疯狂地刨著地面,泥浆草屑飞溅。
它刨得很深,挖出了一个半尺深的土坑,喉咙里滚著低沉而急促的呜咽声。
突然,土坑里的泥土一松。
一条土黄色影子猛地窜出来!
那是一条蛇,足有成年人小臂粗细,被暴雨淹了洞,被迫从浅层土里逃窜却被来福堵了个正著,正昂起头,吐著猩红的信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而那条蛇窜出的土坑边缘,泥土还在鬆动,似乎下面不止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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