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残留的武道意志渐渐隱去。
“师门有太清仙法修性,有九转玄功修命。”
“太清仙法是元神之法,修的是道心通明、与道合真,乃是成圣之基。”
“九转玄功是肉身之法,修的是万劫不磨、肉身成圣,乃是护道之本。”
“性命双修方是玄门正宗,缺一不可。”
“只是师父说了,九转玄功须得天仙境界才能修炼第一层。”
“我现在才地仙后期,离天仙还差整整一重大境界。”
“真要说起来,这段空档其实有些尷尬。”
“道法日进千里,肉身却原地踏步。”
“若是一直这么下去,到了天仙境界再回头补肉身的课,多少有些晚了。”
他將目光从画像上移开,低头看著自己摊开的双手。
“现在有了这禹王开山诀,情况就不同了。”
“武道修行不依赖於法力境界的高低,依赖的是气血的积累与意志的打磨。”
“我完全可以先以人族武道为根基,淬炼气血、壮大肉身。”
“等將来突破天仙再修九转玄功时,便等於有了一副千锤百炼的底子。”
“以武道根基接玄功法门,事半功倍。”
他说完便重新闭上双眼,双手掐出一个奇特的印诀。
十指交叠,掌心向內。
正是壁画上那套禹王开山诀的起手式。
他开始运转体內气血。
他是千年食铁兽化形,本体是洪荒异种。
这千年来虽以竹子为主食,却也吞食了不知多少金铁之气淬炼肉身。
金铁之气早已渗入他的骨骼、血肉、经脉。
只是从前不懂武道,不知如何调用这股力量。
只能任其沉积在体內,如同一座未被开採的金矿。
而现在,禹王开山诀便是那座金矿的钥匙。
他將意识沉入肉身最深处。
【你参悟禹王开山诀中的人族气血搬运之法】
【此乃上古先民在治水、征战、狩猎中磨礪出的肉身淬炼之术。】
【你身为食铁兽,天生异稟。你將气血搬运之法与自身食铁之能融合】
【金铁入腹,鼎炉炼之;你领悟——食铁熔金身。】
白墨的丹田之中,沉寂的太清道丹忽然微微一震。
在他运转武道气血的同时,周身那沉积千年的金铁之气被齐齐唤醒。
纷纷从四肢百骸朝丹田之中匯聚。
片刻过后,竟凝出了一尊通体漆黑的三足大鼎。
那黑鼎厚重古朴,表面还铭刻著天然的鼎纹。
黑鼎徐徐旋转,鼎口生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直接將他丹田的太清道丹吞了进去。
道丹入鼎,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像是找到了最適合它的位置。
鼎为炉,丹为药,气血为火,三者合一。
鼎与丹,在丹田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刚一柔,一外一內,一命一性。
恰如天地阴阳之交融。
与此同时,黑鼎开始向外界索取。
一股磅礴的吸力以白墨为中心扩散。
穿透石壁,穿透山体,穿透岩层,直达黑风岭山腹深处。
整座黑风岭都是一座天然的铁矿。
山腹中不知埋藏著多少玄铁矿石。
此刻被黑鼎的吸力牵引,铁矿中的金铁之气化作道道气流,朝密室匯聚而来。
那些金铁之气钻入他周身毛孔,沿著经脉涌入丹田,被黑鼎吸入。
黑鼎以气血为火,以金铁为薪,熔炼万物。
矿石之气进入鼎中,杂质被层层剥离化作黑烟从毛孔排出。
精华则被炼化为暗金色的铁液。
铁液从鼎中流出,反哺肉身,沿著血管渗入他肉身的每一处角落。
他的皮肤之下开始泛起一层金属光泽。
如果有武道修士看到,当场就要惊呼出声:“铜皮铁骨”。
但对他而言,或许该叫“食铁真身”。
他周身气血越来越旺盛,心跳越来越有力。
当他气血积累到某一个临界点时,一道血色烟柱从头顶泥丸宫中冲天而起。
那血色烟柱是武道修士气血旺盛到极致时才会出现的“血气狼烟”。
血气狼烟在半空中翻涌凝聚,化作一头百丈高的血色食铁兽虚影。
就见它脚踏黑风岭,仰天咆哮。
四足踏处山石崩裂,仰天一吼血气翻涌。
群山之间的飞禽走兽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白墨睁开双眼,双眸中精光四射。
“成了!”
“以食铁炼金身承接九转玄功的根基,这条路走得通。”
“黑鼎炼化金铁反哺肉身,铜皮铁骨只是起步。”
“等到突破天仙,以这副千锤百炼的食铁真身为底子去修九转玄功,省去大半苦功。”
白墨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咔嚓作响,宛如金属碰撞之音。
身子也隨之拔高了些许,道袍穿在身上竟有些发紧。
“又变壮了。”
“这袍子炼的时候只加了防御符文,没加伸缩符文,下次一定要记得加。”
说著右手虚虚一抓。
整座黑风岭的金铁之气再次匯聚而来。
不过三息,一桿丈二长枪便握在了手中。
枪身通体漆黑,由黑风岭最深处的千年玄铁精华凝聚而成,自重三千六百斤。
枪头锋锐无匹,寒光闪烁。
枪身与枪头的连接处自然形成一圈暗金色的饕餮纹。
上古饕餮贪食天下金铁,与他食铁兽的本性不谋而合。
枪身黑中透金,古朴厚重。
“好枪。”
白墨右手握住枪身,掂了掂,三千六百斤在他手中轻如无物。
“用黑风岭的千年玄铁凝聚的枪身,以食铁真身的气血为引。”
“既然是在黑风岭所得,又是以禹帝传下的枪法为魂——便叫你断水。”
“大禹治水,以耒鍤断江。”
“我这桿枪,便承此志。”
他深吸一口气,左脚猛踏地面。
整个人借力跃起,枪隨身转,身形在密室中拉出一道残影。
枪尖自下而上斜挑而出,枪势厚重如山崩地裂。
体內气血隨著这一枪奔涌而出,沿著枪身灌入枪尖。
这一枪不是刺,是劈。
以枪代斧,取大禹开山劈石之意。
血气从枪尖透出三丈,在石壁上划出一道深达数十丈的裂痕。
紧接著借枪身回弹之力,身形在半空中拧腰翻转,枪身横抡——裂地。
这一式取的是大禹以耒鍤裂开大地的力道。
枪身横扫之下,密室內掀起一股狂风。
接著他枪势顺势一变,枪尖在身前划出一道连绵不绝的弧线。
那枪影层层叠叠,如同一道拦腰截断江河的大坝。
而后枪身由下往上翻挑,涛涛枪影如巨浪翻涌。
一枪刺出,枪尖的血气被压缩成一道血刃刃,射出丈外。
接著以腰为轴,枪身旋转著全力刺出。
枪尖螺旋突进,穿透力达到极致。
枪尖一点一收,快若闪电,只见寒芒一闪,枪已收回身后。
就见一道枪芒激射而出,將整个岩顶钻了一个窟窿,天光从中射入。
“痛快!”
白墨收枪而立。
他低头看著这杆断水枪,左手从枪身根部缓缓抚过。
这种感觉跟使用法宝时完全不同。
法宝有灵性,会自己飞,会自己对敌;
但断水枪是一件兵器,它需要自己去主动掌控。
他说不上来更喜欢哪一种,但他知道自己需要这一种。
仙法是借天地之力,武道是凭自身之力。
前者是顺势而为,后者是逆流而上。
“在这个处处靠背景、靠法宝、靠气运的世界里。”
“有一种力量是完全属於自己的感觉,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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