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见这人就这么大大咧咧坐到自己篝火边上了。
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
他笑著撕了一块虎肉递过去,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自己报的是假名號,对方应该不清楚自己的底细。
但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跟这种不知深浅的老怪物待在一起,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贫道在西牛贺州一座小山中修行,这次是奉师命前往南赡部洲游歷。”
“路过贵宝地叨扰了。”
刘伯钦接过虎肉咬了一口,赞了声“好手艺”,心中也在继续推敲。
“西牛贺州修行?”
“这西牛贺州如今的人教弟子就只有被贬下凡的天蓬跟金角银角了。”
“这小子身上的太清仙光確实有天河水法底子,看来是天蓬新收的徒弟。”
“天蓬被贬这几百年倒是没閒著。”
“教出来的徒弟底子不俗。”
“地仙后期就能把太清仙法和人教武道炼到这种程度,悟性相当可以了。
“原来是远道而来,失敬失敬。”
“道长赶路辛苦了,这南赡部洲离这里还有一段路,过了两界山才算正式踏上南赡部洲的地界。”
“不知道长离开西牛贺州之时,可曾遇到什么新鲜事?”
“新鲜事倒也谈不上。”
“贫道这几日只顾赶路,没太留意外界的事。”
白墨隨口应付著。
他发现这人虽然看著粗豪,话里话外却透著一股子精明。
而且他怎么对西牛贺州的事这么关心?
西牛贺州的事跟你有什么关係?
你家不是住山脚下吗?
一个凡人猎户怎么对这东西这么感兴趣?
白墨心中愈发警觉,脸上依旧满是笑容。
“不知道长此番去南赡部洲,可有具体去处?”
“南赡部洲地广人稠,若无人引路,初来乍到恐怕不太方便。”
“在下在那边倒是有几个熟人,道长若不嫌弃——”
白墨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打断道:
“贫道只是奉师命游歷四方增长见闻,並无固定去处,走到哪儿算哪儿。”
就不劳烦刘居士费心了。”
刘伯钦也不在意,笑著说道:
“道长,这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到在下家中暂住一晚,明日再启程?”
“不好,我话都说到这份了,还要我去他家,必有图谋。”
白墨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多谢刘居士美意了,只不过我赶时间,就不叨扰了。”
刘伯钦看著他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样,心中暗道:
“这小子,还挺警惕。”
“还想著带回去套套话,看看天蓬这徒弟到底学了几分本事,结果这么不上鉤。”
“也罢,不愿意就算了。”
“人教的事掺和太多也没意思。”
“那些老傢伙一个比一个精明,没必要为了这点事给自己找麻烦。”
“那真是太可惜了。”
“家母最爱道学,还想著带厉道长回去跟她探討一下道学呢。”
白墨听到这话,脸上立刻浮起真挚的歉意:
“刘母喜爱道学,这是好事。”
“道学深奥,能有人喜爱,贫道也十分欣慰。”
“只是贫道实在是有要事在身不便逗留,还望令堂见谅。”
“待贫道下次返回西牛贺州的时候,定当亲自登门,向令堂討教道学。”
刘伯钦听到“下次再来”,心里忍不住哼了一声。
“下次再来?我信你个鬼。”
“你这小子嘴上说得好听,这会儿屁股都快离开地面了。”
“恨不得马上就架云飞走,还下次再来?”
但他面上依然豪爽:“那就说定了。”
“既然道长还有要事在身,那在下就不多打扰了。”
“这两界山的路在下熟得很,道长顺著东山脊往南走,翻过两界山便是南赡部洲地界。”
“告辞!”
说完也不再拖泥带水。
站起身来把吃剩的虎骨往篝火旁一丟。
朝白墨抱了抱拳,转身便大步走进了山林。
白墨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魁梧的背影消失在松林深处,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去,嚇死我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刚才那几句问话句句都在套底细。”
“这鬼地方我一秒都不敢再呆了。”
“寧可去天上撞进天雷层,也比在这破山林里跟这不知来路的傢伙应付强。”
说完,他脚下腾起祥云,嗖地一下直衝九天。
起飞的姿势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不远处的山脊上,刘伯钦突然看见林子里飞出一道祥云。
飞得又快又急,那架势不像高人在云游,倒像是兔子被老鹰追。
刘伯钦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哈哈大笑。
“哈哈哈!”
“这天蓬倒是收了好徒弟。”
“警惕性高,胆大心细。”
“底子比那几个老傢伙的关门弟子还厚。”
“就是胆子小了点,我又不吃人。”
说完,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转身朝山林深处走去。
九天之上。
白墨驾著祥云飞出足足千里。
感觉到身后的山林早已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才稍稍放慢了云速。
他一边飞一边回头望,確认没有人跟上来,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正飞著,迎面忽然涌来一股雄浑的气息。
那气息与其说是扑面而来,不如说是从大地上席捲过来的。
它与西牛贺州那种清冷出尘的天地灵机截然不同。
西牛贺州的天地之气是冷的、淡的、出世的。
山是深山,洞是古洞,灵气清冽,吸上一口就让人心静。
地上的妖怪也大多是野生的,各占山头各自修行。
互不往来,散漫又冷清。
而南赡部洲的天地之气是热的、稠的、入世的。
这股气息里混杂了亿万凡人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呼吸。
他开启阴阳神雷瞳,从高空俯瞰南赡部洲。
满眼都是亿万凡人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喜怒哀乐凝聚而成的红尘之气。
红尘之气与天地灵气缠绕,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气场漩涡。
將整片南赡部洲笼罩在一种蓬勃的生机之中。
山川河流之间星罗棋布著无数城池。
每一座城池都升起裊裊炊烟,每一条官道都涌动著熙熙攘攘的行人和商贾。
这种景象和西牛贺州判若云泥。
白墨站在祥云上,看著前方那片翻滚的红尘之气。
心中那股被刘伯钦搞出来的紧张感渐渐被眼前的景象衝散了。
在福陵山待了千年天天对著竹子发呆。
出门就是荒山野岭,除了高老庄就没去过別的凡人聚集地。
而在前面那片土地上,有城池、有集镇、有书院、有道观、有南来北往的客商和熙熙攘攘的码头,到处都是人。
对於他这种前世是凡人的人来说,这种热闹反而比清冷的仙山更让人踏实。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哈哈大笑。
“南赡部洲,我白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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