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微微一笑。
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前世童年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电视里那个腾云驾雾的孙悟空。
后来他成了社畜,每天挤地铁上班。
偶尔在加班到深夜的时候抬头看一眼天上,觉得那片星空遥不可及。
再后来他穿越了,变成了熊猫,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如今他躺在云上,一个四岁的小丫头揪著他的耳朵喊他叔叔,问他神仙是不是都住在天上。
时光流转,恍如隔世。
“神仙不一定都住在天上。”
“有的住在山里,有的住在海里,有的住在谁也找不到的洞天福地里。”
“也有神仙喜欢住在凡人中间,开个茶馆,摆个书摊,每天看人来人往。”
“不是所有神仙都喜欢天上。”
“天上太大了,大到有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不过天上有天宫,那是玉帝住的地方。”
“金砖铺地,琉璃做瓦。”
“花园里种著蟠桃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吃一颗能活九千年。”
团团听得入迷,眼睛瞪得溜圆:
“那叔叔你是住在哪里的?”
“叔叔住在山里的一个洞里,叫云栈洞。”
“洞里有张石榻,榻上铺著一张很软很软的兽皮。”
“洞顶掛著夜明珠,晚上不用点灯。”
“等以后团团长大了,叔叔带你去看看。”
“到时候让我师父给你做好吃的。”
“我师父那么挑嘴的人,手艺肯定差不了。”
“烤羊腿稍微老一点他都能念叨三天。”
“真的吗叔叔?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他凶不凶啊?”
听著团团的提问,白墨的思绪不知道放空到了哪里。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这两句,从前只觉得是辞藻。
此刻坐在云上,抱著团团,向下方滚滚红尘飞去。
才真切地体会到这十个字里藏著多少仙凡两隔的苍凉。
他百年后依然会是这般模样。
而他抱著的这个小丫头却会长大、变老,然后化作一杯黄土。
他忽然不愿再想下去。
他收敛了情绪,低头对团团笑道:
“好了团团,別玩了。”
“叔叔带你下去吃好吃的——看到下面那座城了吗?”
“比阳安城大得多,酒楼肯定也多得多。”
』今天咱俩挨家挨户地吃,一家吃一桌,从城东吃到城西。”
团团低头透过云朵的缝隙就看到了一座比阳安城大了整整一圈的城池,兴奋地拍起小手。
白墨在离城池不远的一座青山脚下降下了祥云。
把团团从脖子上抱下来牵在手中,沿著官道朝前走去。
没走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不是吧,离城池这么近还有劫道的?”
“这地方的治安也太差了,守城的官兵都是吃乾饭的吗?”
“不过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啊?”
“接下来我不会遇到什么剧情npc吧?”
“按照套路,山贼劫的不是富商就是官宦家眷。”
“打完山贼冒出来个漂亮姑娘以身相许,然后我就捲入什么朝堂爭斗家族恩怨——”
“停!打住!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走剧情的。”
他伸手在团团额头上轻轻一点。
团团眼皮微微一沉,安安静静地在他怀里睡著了。
“团团不要怪叔叔啊,叔叔这是为你好。”
“接下来的画面叔叔已经预见到了——少说也得断几条胳膊掉几个脑袋。”
“这种限制级场面不適合四岁小朋友观看,影响身心健康发展。”
“等你长大到能看奥特曼打小怪兽的年纪,叔叔再带你出来见世面。”
“现在你只管睡觉,睡醒了就到饭桌上了。”
他把熟睡的团团轻轻抱好,继续沿著官道朝前走去。
绕道是不可能的。
一群凡人劫匪什么档次也配让他绕道?
果然走了没多远,官道转过一道弯,前方一片狼藉。
两辆马车歪斜在路中间。
车轮陷进了道旁的泥沟里。
车身上的朱漆被刀剑砍得七零八落。
马车周围横七竖八地倒著七八具尸体。
大多是家丁护卫打扮。
血沿著车辙印淌进泥里,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活著的护卫只剩下三个,背靠背將马车护在身后。
手中的横刀缺了刃,胳膊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车帘紧紧拉著,里面隱约有女子压抑的啜泣声。
他们的对手是一群黑衣人。
约莫二十来个,个个以黑巾蒙面。
领头的是个身形魁梧的壮汉。
手中提著一柄宽背鬼头刀,刀身上还滴著血。
黑衣人对护卫们的抵抗毫不在意,不时发出肆无忌惮的鬨笑。
仅存的护卫头领用缺了刃的横刀指著黑衣人:
“你们可知道这是谁家的女眷?”
“这是聂——聂家的家眷!”
“若敢造次,官府定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聂家?”
“哈哈哈哈!”
“什么聂家王家的。”
“到了这荒郊野岭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们!”
“我们兄弟乾的就是这刀口舔血的买卖,管你是谁!”
为首的黑衣人哈哈大笑,鬼头刀往肩上一扛。
“兄弟们,动作利索点,把剩下这三个废物料理了。”
“车里的女眷带回去——老子今儿个开开荤!”
车內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叫,车帘被一只苍白的手紧紧攥住。
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
声音颤抖却努力维持著最后的体面:
“外面的壮士,妾身乃聂元理之妻聂张氏,携女从此途经。”
“若壮士愿高抬贵手,车中財物尽数归诸位所有。”
“壮士尽可携財物远走高飞,我等绝不报官,壮士也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若壮士仍要赶尽杀绝,妾身母女无力抵抗。”
“只求壮士给个痛快,勿要羞辱。”
“聂元理?听著有点耳熟。”
黑衣人挠了挠头,隨即又嘿嘿淫笑起来。
“放你们一马?”
“夫人,您是聪明人。”
“放你们走,万一你们回去报了官,等官兵追上来。”
“那我们兄弟的脑袋不就搬家了吗?”
“这荒郊野岭,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至於財物!哈哈哈!杀了你们,財物不一样是我们的?”
“至於娘俩儿嘛!”
“弟兄们日夜赶路,正好缺暖床的,带回去犒劳犒劳弟兄们!”
“哈哈哈哈!”
“放心,弟兄们会好好疼你们的。”
“不会那么快要你们的命。”
车內忽然响起一声少女的惊呼,隨即被母亲紧紧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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