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色很淡,几乎看不出血色。
他的眼睛里,也布满了红血丝。
但他的背脊依旧挺直,步伐不紧不慢,整个人矜贵从容。
祁唐跟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
他快步走到前台,低声说了几句,把证件递过去。
前台小姑娘看了一眼证件,又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个男人,心跳都快了半拍。
她不敢多看,快速办好了手续,把一张房卡递过来。
祁唐接过,转身走到谢容烬身边:“先生,912房。”
谢容烬接过房卡。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指尖泛著不正常的白。
祁唐看著他苍白的脸色,嘴唇动了动,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低声说:“先生,您一直发低烧,要不要先吃个药?”
他从文件袋里摸出一盒退烧药,恭敬的递过去。
谢容烬摇了摇头,把药推开,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带著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疏离:“你走吧。”
祁唐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张阴鬱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心里忍不住担心。
今天是夫人的祭日,每年的今天,先生都会推掉所有的工作,把自己关在云澜山庄一整天。
可今天,他来找了顾小姐。
他犹豫了一下,想开口再说点什么,但对上那双冷淡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是。”
转身离开了。
谢容烬拿著房卡,走向电梯。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轻,步伐却有些急切。
他想见她,想拥抱她,想把她揉碎在自己怀里,来填补心臟的隱痛和空落。
疯狂的想,现在就想,想到骨头都疼了。
大堂里有人在看他。
那样挺拔的身形,那样冷峻的气质,即使淋了雨、发著烧、脸色苍白如纸,也掩不住骨子里的矜贵。
前台的小姑娘悄悄跟同事说:“那个人好帅啊……但是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同事戳她:“別看了,那种人不是我们能看的。”
电梯来了。
谢容烬走进去,按了“9”。
门缓缓合上,把他的身影关在了里面。
电梯数字跳动,1,2,3,4,5,6,7,8,9。
门开了。
走廊很长,灯光是暖黄色的,地毯是深色的花纹,很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他走到912房门口,站定。
他看著门牌號,那三个数字在眼前有些模糊——烧得太厉害了,视线不聚焦。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然后抬手,刷卡。
“嘀——”
门锁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他推门。
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
旁边的浴室门也开了。
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头髮湿漉漉的,身上穿著浴袍,浴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繫著,露出一截瘦白的胸膛。
他长得还算可以,五官端正。
但他那双眼睛,眼珠转得快,看人的时候先从上到下扫一遍,像是在估量对方身上有什么可图的,让他整个人显得刻薄,满腹算计。
陶回看见门口站著的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
门口那个人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大衣没系扣子,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衬得那张脸冷白如玉。
他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眉骨高挺,鼻樑如削,薄唇微抿,周身的气场冷得像数九寒天。
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危险、生人勿近。
陶回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很快把那股被人威慑的感觉压下去,皱起眉,语气不善:“你谁啊?怎么会来我家芒芒的房间?”
他知道,娱乐圈乱的很,顾星芒这种已经开始冒头,又有点姿色的,覬覦她的人肯定不少。
所以他先自报家门,用我家芒芒这个称呼,確定了他自己的身份地位。
谢容烬却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目光越过陶回,看向房间里面。
客厅里乱七八糟的摆放著几个行李箱。
茶几上是吃剩的外卖盒和几瓶啤酒。
拖鞋东一只西一只地扔在地上。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廉价的烟味。
他的胃里翻了一下。
臥室里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妇女冲了出来。
她五十来岁,烫著一头小卷,穿著一身花哨的衣服,脸上的粉涂得白,脖子和脸差了三个色號。
她一出来就插著腰,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尖酸刻薄相,声音又尖又响:“陶回,是芒芒回来了吗?”
看见门口的谢容烬,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像一只护食的老母鸡,抖著嗓子说:“哟,这谁啊?来找芒芒的?”
不等谢容烬回答。
她自顾自地接下去,语气里满是炫耀,“我告诉你,芒芒是我儿子的童养媳,我是她未来婆婆。
你是什么东西?你找她干什么?”
谢容烬的呼吸沉了一瞬。
“童养媳”三个字砸进耳朵里,像一块石头丟进冰面,裂开的声音闷在胸腔里。
他没有说话,但周身的气息更冷了。
陶父也从臥室里走出来了,瘦高个,穿著不合身的大衣,头髮稀疏,脸上带著一种“我是老实人”的木訥。
但那双眼睛跟陶回如出一辙,不住的转著,一看就显得很蠢。
他站在陶母旁边,双手背在身后,挺了挺並不存在的肚子,洋洋得意:“对,我是她未来公公。
她是我们老陶家的媳妇,我不管你对她是什么想法,都死了这条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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