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太生气,失去了理智,做得有些过分粗暴了。
她的唇角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像一片干掉的花瓣贴在皮肤上。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顾星芒往后缩了缩身子,疼得倒吸一口气,赶紧扯出一个笑,轻声说:“没事,不疼。”
谢容烬没有说话。
他看著她嘴角那道血痕,那道他留下的血痕,手指悬在她脸侧,想碰又不敢碰。
她伸手,手背贴在他额头上。
烫的。
她皱起眉,声音里带了一点焦急:“你还在烧。吃药了吗?”
“在这里在这里——”
007端著托盘从门口冲了进来,小短腿跑得飞快,托盘上的东西却稳稳噹噹。
它把托盘举过头顶,像献宝似的,“药在这里,温水在这里,还有碘伏、医用棉球、镊子,和治疗外伤的药膏!”
它一样一样地说,眼灯闪啊闪的。
太好了。
芒芒跟谢容烬和好了。
顾星芒看了007一眼,又转头看了谢容烬一眼。
他靠在床头,微微偏著头,眼底有疲惫,有高烧烧出来的红血丝。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拿起托盘里的药和温水,转身面对他:“张嘴。”
谢容烬看著她。
她跪坐在床上,头髮乱糟糟的,身上披著的浴巾已经滑了下去,根本就什么都遮不住。
她的嘴角有伤,手腕上有被皮带勒出的红痕,锁骨下面有他咬出来的牙印。
她比他更狼狈,可看著他的眼神依旧亮晶晶的,里面没有怨,没有怕,只有担心跟心疼。
他张开嘴。
她把药餵进去,又把水杯递到他唇边。
他仰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把药片就著水一起吞咽下去。
顾星芒这才放下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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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把碘伏和棉球往前推了推,盯著谢容烬,说话底气十足:“芒芒身上的伤要处理一下。”
都是他这个禽兽。
把芒芒一身弄成了这样。
顾星芒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指尖沾了一点乾涸的血跡。
“没事,小伤。”
她说著,伸手去拿镊子和棉球,准备自己处理。
在末世的时候,受伤都是家常便饭,只要不死,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
谢容烬从她手里拿过镊子,夹起一颗棉球,放进碘伏里。
碘伏的瓶盖已经被拧开,黄色的液体浸透了白色的棉球,棉球的顶端变成一个深色的圆。
他把镊子举到她面前,棉球悬在她嘴角上方,没有落下去。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才把棉球轻轻按在她嘴角。
碘伏触到破损的皮肤,她轻轻“嘶”了一声,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手指顿住,棉球停在她唇角,不敢动了。
“没事,不疼。”她说,声音软软的,带著笑,“真的。就是碘伏有点蜇。”
她没有说“你轻点”,因为她知道他已经够轻了。
轻到棉球几乎只是在她皮肤上滚过,像羽毛拂过水麵。
她的伤口在嘴角,她没办法偏头,只能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近,近到她能看清自己倒映在他瞳孔里的样子,模样有些狼狈,丑丑的。
他用镊子夹起新的棉球,蘸了碘伏,轻轻按压在她手腕的红痕上。
那道红痕是皮带勒出来的,一圈,像一条红色的蛇缠绕在她白皙的腕间。
他用棉球在她手腕上画圈,碘伏涂满了那道红痕,动作很慢,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描摹什么。
他想起之前的粗暴。
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责懊恼,像是潮水一般漫上来,沁著他的心臟,针扎似的,细细密密疼。
他低著头,棉球从她手腕移到手臂,移到锁骨,移到肩膀上那个牙印。
牙印很深,被他咬破了皮,渗出的血液都已经乾涸了。
她才多大?
十九岁。
刚高中毕业的年纪,没上过几年学,一直就在剧组跑龙套,被人骗。
而他——一个二十八岁的成年男人,一个见过无数人心险恶、自认为冷静理智的人,却在看到几段聊天记录之后,在没有听完她的解释之前,就给她判了刑。
他的动作顿住了。
顾星芒这个一向神经大条的人,都感觉到了他的情绪,他在后悔自责,觉得对她做的太过分了。
她心里一时间酸酸涩涩的,又有点暖,语气轻鬆的说:“谢先生,你再不上药,碘伏就要干了。”
她抬起手,覆在他握著镊子的那只手上,把棉球按在自己锁骨下方那道红痕上,碘伏漫出来,在皮肤上流成一条褐色的痕跡。
她看著他的眼睛,说:“你动作快点,你都不知道,我为了追你,还没吃晚饭呢,现在都要饿死了。”
她的肚子,很配合的咕咕叫了两声。
谢容烬低笑了一声:“小吃货。”
顾星芒想哄他开心,不想在他母亲忌日,他很难过的时候,还让他愧疚难受,催促他:“我又不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器,你不要太小心,我皮糙肉厚的很。”
“瞎说。”谢容烬听得更心疼了,动作也更轻了,声音低沉性感:“明明嫩得很,一掐就能出水。”
顾星芒脸一红,鼓了鼓双腮,嗔他:“老流氓!”
谢容烬又低低笑了一声,心情因为她的插科打諢,的確好了不少,她还是那么会哄人。
他给她擦过碘伏消了毒之后,开始给她涂药。
指腹抹了药膏,轻轻在她红肿的皮肤上揉开。
她的皮肤很软。
很小的时候,她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吧。
有父母疼,有家回,过年的时候有新衣服穿,生日的时候有蛋糕吃。
后来都没有了。
她一个人,那么小,又不懂事,被一群披著人皮的狼围住。
她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被人家敲髓吸骨,还满心感激。
他应该更早的好好了解一下她的一切,早点帮她解决掉陶家人,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007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
臥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一盏床头灯。
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
等给她把身上的伤都涂好了药。
谢容烬指腹贴著她脸颊,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表情郑重认真的凝视著她的眼睛,承诺:“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顾星芒把人哄好了,胆子又大了,人又行了。
她歪著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就是只得了势就开始翘尾巴的小狐狸。
“那你以后再这样怎么办?”
谢容烬看著她那副蹬鼻子上脸的小模样,心情终於变好了,看著她闹,眼底也跟著有了些活气:“你说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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