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上贼船了

    姜晚被柳嬤嬤拽进布庄后院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后院里黑压压站了一群人,油灯昏黄的光映著一张张陌生的脸——老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姜晚身上,那眼神……
    怎么说呢,就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忽然看见了一只白白嫩嫩的小羊羔。
    姜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殿下!”
    白髮苍苍的老头率先冲了过来,双手颤巍巍地抱拳,眼眶通红,声音都在抖:“老臣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姜晚看著这张脸,觉得有点眼熟——哦对了,这不是布庄掌柜的吗?姓什么来著……
    对了,姓姚。
    “姚大人,您別激动,別激动……”卖菜婆子在旁边扶著老头,自己也在抹眼泪,“殿下这不是好好的吗?”
    姚大人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是抖的:“殿下,这一年您受苦了!当初老臣就不同意您去冒这个险,將军府那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啊!您非要去,老臣拦不住,这一年来老臣是吃不下睡不著,天天提心弔胆……”
    他说著说著又要哭。
    姜晚心想你们倒也不必如此吧,赶紧伸手虚扶了一下:“我…我这不是没事吗。”
    姚大人眼泪汪汪地点点头,退到一旁,把位置让给后面的人。
    一个黑塔般的汉子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將赵铁山,参见殿下!殿下无恙,末將便放心了!”
    赵铁山。姜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记下来。
    赵铁山站起身来,眼眶也是红的,但他显然觉得大男人掉眼泪太丟人,硬生生憋著。
    卖菜婆子上前,作礼:“老奴柳椿,参见殿下。”姜晚点点头,“柳嬤嬤好。”
    后面陆陆续续的又上来好多人,姜晚笑得脸都僵了:这都是谁啊?这么多人谁能记得住,真是够了。
    但她只能应付著,这群人跟原主都熟悉,她是个冒牌货,儘量別露出破绽。
    好在她有个优势——这群人对“殿下”的敬畏之心极重,没人敢直视她的眼睛。她只需微微頷首,淡淡扫一眼就能糊弄过去。
    还是多亏了这些日子跟在燕凌云身边学来的。
    最后上来的是送货的黑胖子。
    说真的姜晚看见他就想笑,这傢伙长得实在是太滑稽了。
    他搓著手,憨憨地笑著,声音里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激动:“殿下,您终於回来了,俺以后天天给您做好吃的。”
    他还补了一句:俺肯定比您做得好。
    姜晚:“……”
    柳嬤嬤在旁边笑道:“殿下,大家都等著您呢,先上香吧。”
    又上香。
    姜晚跟著眾人走进正堂。
    正堂正中设了香案,案上供著牌位,香炉里青烟裊裊。牌位上的字跡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太清,但姜晚知道那上面写的是谁——前朝皇帝,原主的父亲,被燕临渊一剑斩於殿上的亡国之君。
    香案后面站著一个老人,身著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身形佝僂,双眼紧闭,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像是……没有眼球了。
    老人听见脚步声,身体猛地一颤。他颤巍巍地转过身来,浑浊凹陷的眼窝对准了姜晚的方向,嘴唇剧烈地哆嗦著,乾枯的手指在空中摸索。
    “殿下……”他的声音苍老沙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是不是殿下回来了?”
    姜晚看这老人真是挺可怜的,这人谁?听他自称老奴,猜测可能是位老太监。
    没想到老太监直接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地上,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发出压抑的、呜咽般的哭声:“殿下……您可算回来了……您可嚇死老奴了……”
    满屋子的人都红了眼眶。柳嬤嬤別过脸去,用袖子擦眼泪。
    姜晚赶紧上前把他扶起来,心里也感到有些闷闷的。
    她不是他们等的那个人。
    原主已经死了。
    “像……太像了……”老太监颤颤地握著姜晚的手不停地喃喃著。
    “殿下跟先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姜晚:……
    不是,你都瞎了,能看见个啥?
    这时姚大人整了整衣冠,走到香案前,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退后三步,跪下,叩首。
    满屋子的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姜晚站在最前面,手里捧著柳嬤嬤递过来的香,看著香案后面的牌位,心里五味杂陈。
    姚大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响起,苍老而庄重,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先皇在上,列祖列宗在上——”
    所有人的头都低了下去。
    “自城破之日,已歷三十载。三十年来,我等苟且偷生,隱姓埋名,不敢一日或忘国讎家恨。”
    姚大人的声音在颤抖,但他咬紧了每一个字。
    “今殿下归位,天命所归。我等誓死追隨殿下,诛燕贼,復山河,光復大齐,以慰先皇在天之灵!”
    “诛燕贼!”
    “诛燕贼,復山河!”
    满屋子的人齐声高喊,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迴荡,震得姜晚耳膜发疼。
    她看著跪了一地的人——头髮花白的姚大人,哭成泪人的柳嬤嬤,五大三粗的赵铁山,憨头憨脑的胖头,还有那些她不认识的、叫不出名字的男男女女。他们的眼睛里都闪著光,那是狂热的光,是希望的光,是把全部人生意义押在了一个虚无縹緲的梦上的光。
    姜晚捧著香,站在那里,脸上是庄重肃穆的表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真上了贼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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