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方法论

    蒋瑶跟著江临走进他的臥室。
    江临的房间很小,堆满了东西,转身都觉得有些侷促。
    书桌上的檯灯还亮著散发著暖黄色的光。
    桌面上非常整洁,没有多余的书本卷子,中央只放著一张对摺过的a4纸,上面画著一些蒋瑶看不懂的几何拓扑图形。
    而在那张纸的旁边,静静地躺著一本《高等数学(物理类)第1册》。
    蒋瑶的目光在那本黄色的书皮上停顿了一下。
    高等数学。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高中数学体系里的东西。
    江城中学的竞赛班会涉猎一些微积分,但非竞赛生不学这个。
    可是,这本书放在江临的桌上,她居然觉得一点也不突兀。
    毕竟他刚刚在江城市一模里,以碾压的姿態考了全市第一。
    对於一个已经站在高中知识体系顶端的人来说,寒假提前看点大学的教材,简直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了。
    江临把自己的木椅往旁边拉了拉,腾出位置。
    “坐。”
    蒋瑶摇头说:“我站著就行。”
    江临没有客套坚持,拉开抽屉,拿出一支黑色的中性笔和一沓崭新的草稿纸,推到桌子中央。
    就在这时,张秀芬端著两杯刚泡好的热茶走了进来,热气腾腾的。
    “你们慢慢说,我不打扰你们学习。”
    说完,她便轻手轻脚地退出去,还贴心地把房门关严实了。
    杯子放在桌面上,水汽裊裊上升。
    江临伸出手,把靠近边缘的水杯往桌子內侧推了两寸,防止它被不小心碰倒。
    蒋瑶终於把一直抱在怀里的文件袋解开,抽出那张数学卷子。
    卷子的边角处,因为昨晚反覆的捏弄和摩擦,已经变得有些发皱。
    “就是这道题,我昨晚做到的。搜了小猿和作业帮,也找到了步骤,但是有一步没看明白它的逻辑链条是怎么连上的。。”
    卷子被完全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第二十一题,一道导数参数题。
    这道题被蒋瑶用红色的中性笔重重地圈了一圈,像是在地图上標出了一个久攻不下的堡垒。
    旁边密密麻麻写了两版解法,一版是蓝笔,字跡工整,像是照著搜题软体抄下来的。
    另一版是铅笔,写到一半就中断了,被重重地画了一个巨大的问號。
    问號下面还有几道橡皮擦过的痕跡。
    擦得太用力,纸面微微起毛。
    江临不关心这些,只是低头看题。
    已知函数:
    f(x)=xlnx+x^2+1-ax,x>0。
    (1)若对任意x>0,都有f(x)>=0,求实数a的取值范围。
    (2)若函数f(x)有两个不同零点x1、x2,且0<x1<x2,证明:x1x2<1。
    蒋瑶用笔尖点了点第二问中间那行蓝色的字跡。
    “第一问我做出来了。”
    她似乎是怕江临误会自己是个连基础分离参数法都不会的菜鸟,又补了一句解释。
    “就是把a分离出来,令g(x)=lnx+x+1/x,然后求最小值。”
    江临看著她略显急切的眼神,平静地点了一下头,示意她继续。
    得到確认后,蒋瑶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第二问我也搜到了答案,小猿搜题有一版,是用极值点偏移做的,作业帮有一版,是用对称化构造做的,我们学校群里还有人转了一个用泰勒展开硬算的解析。后面的计算过程,不管是哪一种,我大概都能跟著它的公式推导一步步走下来。”
    说到这里,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透出深深的困惑和不甘。
    “但我就是不知道,在这版標准的构造法解析里,它为什么在证明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要我去比较g(1/x)和g(x)的大小?”
    这句话说完,蒋瑶自己也觉得喉咙有些发乾,甚至觉得有些彆扭。
    因为答案明明就在她的手机相册里,隨时可以调出来看。步骤其实也不算特別长,也就六七行式子。
    她如果愿意,完全可以把这六七行式子死记硬背下来,以后遇到类似的双零点问题,直接套用同构或者替换的模板。
    江临听完她的疑惑,伸出手,拿过一张崭新的空白草稿纸,摆在两人中间。
    没有二话不说就开始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下一长串精妙的解析过程。
    而是在白纸的最上方,写下了一句和数学公式毫无关係的话。
    这道题在问什么?
    看著纸上这句简直像是废话的疑问句,蒋瑶微微一怔。
    这不像是理科生解题步骤的开头。这倒像是在看侦探小说时,老刑警面对一团乱麻的案发现场时,发出的灵魂拷问。
    或者说,像某种审讯的开头。
    倒像某种审讯的开头。
    江临写完这句话,放下笔,抬起那双深邃得不似十八岁少年的眼眸,平和而专注地看著她:“第一问你会,那我就不讲了,没问题吧?”
    蒋瑶当然没问题,她本来就不是来听废话的。
    “嗯。”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眼神殷切地看著他,等待著他拋出某个自己未曾听闻的高级公式或者是大招。
    “那我们暂且不看它答案里的构造。”江临说,语气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平淡,“你先告诉我,第二问给的已知条件,函数f(x)有两个不同零点x_1、x_2,f(x_1)=f(x_2)=0这句话,在数学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蒋瑶低头看著卷子上的题干。
    她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过於基础了,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说明x_1、x_2是原函数f(x)与x$轴的两个交点的横坐標。”
    “还有呢?”江临突然追问。
    还有吗?
    万万没想到还会有此一问的蒋瑶一时没有接上话。
    不过她的大脑还是飞速转动,试图从高三这一年来老师让我们反覆背诵的知识点、考纲、题型归纳里,搜刮出任何与零点相关的隱藏线索。
    是零点存在性定理?
    是洛必达法则的使用前提?
    还是导数变號的临界点?
    如果是平时在教室里,那些学神或者讲台上的老师看到她卡壳,这个时候大概率会给个提示,或者乾脆顺著思路把答案引出来。
    但江临没有。
    他坐在那里,双手很自然地交握放在桌面上,姿態非常放鬆,像一棵扎根在戈壁上的老胡杨。
    不催促,不抢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游移,只是安静地等著她自己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这种突如其来的平静,反而给蒋瑶带来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用那些平时敷衍老师的套话和机械的记忆来糊弄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桌上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著。
    足足过了两分钟,直到江临確信蒋瑶在这个节点上確实没有建立起底层的逻辑映射后,他才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將原函数工工整整地写了下来。
    f(x)=xlnx+x^2+1-ax。
    然后在下面写下方程:f(x)=0。
    “既然第一问你已经用了分离参数法,”江临用笔尖点了点那个方程,“那么现在,在这个等式里,把a重新表示出来。”
    蒋瑶在代数变形这一步当然没问题,马上接过江临手里的笔,在旁边快速地写下:
    xlnx+x^2+1-ax=0。
    因为x>0,所以:a=lnx+x+1/x。
    写到这里,她停下了笔,抬头,用带著不確定的目光去看江临。
    江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写出的式子,鼓励她继续往下想。
    蒋瑶被他看得不由得有些心虚起来,她看著自己写下的式子,脑子里突然闪过第一问里自己定义的那个函数,轻声试探著说。
    “这个右边的式子,不就是第一问里的g(x)吗?所以条件说f(x)有两个零点x_1、x_2,实际上就是说,方程g(x)= a有两个不同的实数根,而且这两个根就是x_1和x_2?”
    听到这句话,江临终於点了点头。
    拿过笔在纸上写:g(x)=lnx+x+1/x。
    紧接著,他在这个函数的下方,画了一个直角坐標系,在坐標系里画了一条简略的函数曲线。
    用极其流畅的线条,从y轴右侧的上方落下来,然后在第一象限的中间位置压出一个谷底,隨后线条又平滑地往右上方抬起。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像对鉤一样的非对称u型曲线。
    画完曲线,他用笔在曲线的下方画了一条水平的直线y = a。
    这条水平线像是一把刀,拦腰切过了那条u型曲线。
    笔尖在直线与曲线左边的交点处轻轻点了一下。
    “这个点对应的横坐標,是左边较小的那个根,x_1。”
    隨后,笔尖又平移到右边的交点处,点了一下。
    “这个,是右边较大的那个根,x_2。”
    江临放下笔,看著蒋瑶的眼睛,说出了一句直击灵魂的话:“所以,你看,这道题的第二问,表面上是在问原函数f(x)的两个零点,实际上,但实际上,它是在研究这条水平线y=a和曲线y=g(x)的两个交点的横坐標性质。”
    蒋瑶愣了愣,呆呆地看著草稿纸上那条极其简单的曲线和那条水平线。
    她昨晚看手机上的解析时,第一行明明还是f(x),各种求导求得飞起。
    第二行就突然跳到了某个复杂的构造式f(x)=g(x) - g(1/x),中间仿佛出现了一道无法跨越的断层。
    而现在,江临仅仅用了一个初中生都能看懂的交点图,就把原本藏在迷雾里的两个变量,清清楚楚地钉在了坐標轴上。
    她能直观地看到x_1在谷底的左边,而x_2在谷底的右边。
    江临没有给她太多回味的时间,他用笔尖点了点题目第二问最后要求证明的结论。
    x_1x_2<1。
    “现在,我们来看目標,这句话,等价於什么?”江临问。
    蒋瑶盯著这个不等式看了几秒钟。
    在明確了x_1和x_2都是正数之后,不等式的变换变得极其简单。
    “等价於……”
    她写:x_2<1/x_1。
    江临点头。
    “没错,这就是题目的目標,把乘积的形式,转化为单个变量的大小比较。现在,你再看回图像。”
    江临用笔尖指著右边的那个交点:“现在,x_2在哪里?”
    蒋瑶顺著笔尖看过去,思维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在曲线的右支上,右支上那个满足g(x)=a的点对应的横坐標。”
    “那如果你想证明x_2<1/x_1,而x_2又在这个单调递增的右支上,你应该怎么利用函数的单调性去比较?”
    江临一步步收紧问题的核心。
    蒋瑶低头去看。
    右支上,g(x)显然是单调递增的。
    如果能证明:g(1/x_1)>a,而g(x_2)=a。
    那就说明在右支上,1/x_1这个自变量对应的函数值比x_2对应的函数值更高。
    既然右支是爬坡的,高度更高,意味著横坐標也更大。
    那就必然有:x_2<1/x_1。
    蒋瑶慢慢把这个推导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就像是黑暗中摸索的人终於摸到了灯的开关。
    可是,越说,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越低。
    到了最后,还没等整段话说完,她自己反倒先停住了。
    江临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笔横过来,让笔桿轻轻地压住图上那条代表y=a的水平线,然后又用笔尖轻轻点了点右支上的x_2。
    房间里安静了十来秒钟。
    江临才不紧不慢地在纸上,写下了那个让蒋瑶昨晚痛苦了两个小时的式子。
    g(1/x_1)-g(x_1)。
    “因为g(x_1)=a,所以你要证明g(1/x_1)>a,本质上就是在比较g(1/x_1)和g(x_1)的大小,这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所谓构造的来源。”
    江临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蒋瑶的心上。
    蒋瑶怔怔地看著这一行式子。
    昨晚她看到解析突然写出令f(x)=g(x)-g(1/x)的时候,她只觉得那是某位数学天才灵光乍现的经验技巧,是她这种凡夫俗子这辈子都想不到的神来之笔。
    但现在,她才知道,它根本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它是被题目的目標硬生生逼出来的。
    要证明x_2<1/x_1,而x_2处在单调递增的区间,为了利用单调性,就必须把1/x_1和x_2放到同一个单调区间上进行比较。
    而要比较它们的横坐標大小,自然就顺理成章地转化成了比较它们对应的函数值:g(1/x)和 g(x_1)的大小。
    这一刻,所有的逻辑链条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齿轮开始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蒋瑶下意识地想点头称是。
    可是头点到一半,她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那口气被她重新咽了回去。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那种看了答案觉得对方说得好像有道理的似懂非懂。
    她是真的,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座建筑底层的地基是怎么打下去的。她看见了因果。
    江临见她似有所悟,便即在纸上写下g(x)的解析式。
    g(x)=lnx+x+1/x。
    ……
    他写得不快。
    以便蒋瑶的大脑能够跟上消化。
    蒋瑶一开始还想跟著点头附和,到了后来,她乾脆一动不动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紧紧地盯住江临笔下的每一行字符,盯住那些公式的来龙去脉。
    江临写完最后一步,抬起头问道:“好,现在逻辑链条传导到了最后一步,问题变成了什么?”
    蒋瑶顺著那工整到近乎死板的字跡看下去,答说:“既然构造的结果是-2lnx_1,那么要想证明g(1/x)>g(x_1),就只需要证明在x=x_1的时候,-2lnx_1>0。”
    “也就是?”
    “也就是要求lnx_1<0,即x_1<1。”蒋瑶的思路如同破冰的春水,畅快流淌。
    江临点点头,拋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么,证明的最后一块拼图,x_1<1这个结论,从哪里来?”
    蒋瑶立刻低头去看第一问自己做过的结果。
    她知道g(x)=lnx+x+1/x。
    在第一问里,为了求最小值,她求过它的导数.
    g(x)=1/x+1-1/x^2。
    令导数为零找极值点:1/x+1-1/x^2=0。
    因为x>0,等式两边同乘以x^2,得到一个极其简单的一元二次方程:x+x^2-1=0。
    也就是:x^2+x-1=0。
    解这个方程,捨去负根,得到的正根是:a=(根號5-1)/2。
    这恰好是黄金分割数。
    显然,a<1。
    根据导数和极值点的关係,因为g(x)在区间(0,a)上单调递减,在在区间(a,+无穷)上单调递增。
    题目已知g(x)=a有两个正根x1<x2。
    从刚才画的图上可以非常直观地看出,x_1必然在极小值点的左边,也就是递减区间;x_2必然在极小值点的右边,也就是递增区间。
    所以必然有:0<x_1<a<x_2。
    既然x_1<a,而a<1,那么根据传递性,理所当然地得出:x_1<1。
    既然x_1<1,所以:-2lnx_1>0
    也就是:g(1/x_1)>g(x_1)=a。
    又因为前面討论过,由於1/x_1>1>a,说明1/x_1这个点也落在(a,+无穷)这个递增区间上。在这个单调递增的右支上,既然g(x_2)=a,且g(1/x_1)>a。
    所以必然得出横坐標的大小关係:x_2<1/x_1。
    两边同乘正数x_1,最终得证:x_1x_2<1。
    当蒋瑶的大脑顺著这条毫无破绽的逻辑链条,一口气走到终点的时候,她忽然觉得,眼前这道张牙舞爪的压轴大题,变得非常安静。
    不是觉得它变简单了。这道题依旧很难。
    而是觉得它变得安静了。它被彻底驯服了。
    那些昨晚在脑海里乱七八糟堆积在一起的公式,从搜题软体上抄下来的支离破碎的步骤,此刻就像是被人用一双极其稳健的大手,一块一块地放回了它们原本就该存在的位置。
    题目要证明什么。
    这个表面目標等价於什么底层数学关係。
    为了比较这种关係,我们需要寻找谁和谁作为中介。
    那个看似天外飞仙的构造,究竟从哪里来。
    每一步,终於都有了清清楚楚的来处。
    江临把笔轻轻搁在草稿纸的边缘。
    “你昨晚看的那些解析,大概就是把前面分析目標和翻译条件的过程省略了,直接从中间开始跳,第一步就把构造式拿给你看。”
    蒋瑶重重地点头,眼眶甚至隱隱有些发热:“对,就是这样,他们只写了证明过程,没写思路是怎么来的。”
    “所以,你不是看不懂后面的计算,只是不知道它为什么要往这个方向走。”江临说。
    忠言逆耳。
    蒋瑶听得有点不舒服。
    作为一个市重点的尖子生,她的骄傲让她本能地想要反驳。
    可是她无法反驳,因为江临说得太准了。
    她昨晚的確把后面那些求导化简的计算看懂了,甚至今天也能闭著眼睛凭记忆跟著抄出一份一模一样的完整答案。
    可如果把答案合上,把她扔进高考的考场上,把题目稍微变个形,让她自己重新做一遍,她还是想不到要比较g(1/x_1)和g(x_1)。
    她以前一直以为,这叫我自己太笨,没想到技巧。
    可现在江临用一张纸和一支笔告诉她,这不是什么技巧突然出现。
    而是因为她在解题的最开始,就没有静下心来,盯牢题目真正的目標。
    蒋瑶低头,看著草稿纸最上方,江临写下的那行板正的字。
    这道题在问什么?
    她忽然惊恐地发现,自己高中三年,刷题等身,做过的卷子叠起来比很多人的身高还高。
    可她似乎很少真的在下笔前停下来,认真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通常的路径依赖是,看题干关键词。
    哦,恆成立,那就分离参数找极值。
    哦,导数参数题,那就分类討论算根。
    哦,双零点证明不等式,那就试试极值点偏移或者同构。
    然后开始疯狂地在大脑图库里找对应的套路模板往上套。
    这套机械化的方法当然有用。
    它足够高效,足够让她在江城中学那种竞爭残酷的环境里保持住年级前三十的排名。
    足够让她被所有老师评价为985高校的种子选手。
    可是,清华北大那四个字,好像就卡在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地方。
    这已经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了。
    而是她有时候太急著往前跑,急到把头埋在题海里,根本没有看清自己到底站在哪一条道上。
    蒋瑶握著笔的手指微微发白,她抬起头,声音很轻地问:“所以江临,这种精妙的构造,从来都不是靠死记硬背背出来的,对吗?”
    江临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非常客观的回答:“有些確实可以背,很多所谓的题型大招,本质上就是前人总结好的套路。为了应试速度,背套路没有错。”
    蒋瑶疑惑地看著他,这似乎与他刚才教的方法矛盾了。
    江临解释说:“但背出来的构造,容易忘,也容易用错。”
    他拿起笔,用笔尖再次点了点草稿纸上那从目標倒推出来的一行行公式。
    “只有像这样,从最终的目標一步步倒推出来的构造,它的逻辑根系是扎在题目本身的条件里的。这种长在你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只要你不把数学的基础公理忘了,就永远不容易丟。”
    蒋瑶看著那一行x_1x_2<1。
    然后又看向它等价的x_2<1/x_1。
    最后目光停留在它自然引申出的g(1/x_1)-g(x_1)。
    她忽然懂了。
    不仅仅是这道题懂了。
    一道导数压轴题的解法,只是数学海洋里的一滴水。
    是某种更让她感到震撼,更让她沉默的东西,她似乎触碰到了一点点边缘。
    那是关於学习本质和思维体系重构的东西。
    她把那张写满推导过程的草稿纸折好,和卷子一起收回文件袋里。
    动作比来时慢了很多,似乎生怕打乱了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思维体系。
    “江临。”
    “嗯?”
    “你现在每次做题的时候,都是这样从最底层开始想的吗?”
    她看著眼前这个曾经在自己眼里一度掉队的男生。
    江临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下,说:“一直做到很难。”
    蒋瑶有些意外。
    江临接著说:“只能说儘量。至少在遇到真正好题的时候,不急著看答案,儘量多想想为什么。”
    蒋瑶张了张嘴,她想问,那你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把思维练到现在这种近乎恐怖的深度的?
    可这句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自己问不到真正的答案。
    有些东西,是需要岁月沉淀或者极高天赋的。
    就像这道题的构造,如果只看江临现在的成绩,永远像是天上掉下来的奇蹟。
    她能做的,只有回去慢慢消化刚才学到的方法。
    “谢谢,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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