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苏悦这副样子,陆野轻嘆一声。
那会儿在办公室掛了李伟健的电话后,他想了很多。
他心里很清楚,他之所以生气,是因为苏悦的行为涉及到了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但內心深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其实是偏向於她的。
不然当时在將王红军送到医院后,他就会压著苏悦去自首。
而所有的怒火,在听到李伟健的话后,几乎是瞬间就消失殆尽。
只余下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疼。
上前,走到她跟前站定。
苏悦仰头看向他,唇角溢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保卫部的人是不是要过来了?”
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是!”陆野在她面前蹲下。
“李哥说,王红军確实有对你嫂子动手的意图,並且公安已经找到了证据。”
苏悦睫毛轻颤,却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会动手,所以並不意外。
陆野继续道:“王二牛不追究了。”
他看著苏悦,眸光有些复杂。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提前知道这件事,但是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如果被人发现,就算是我,也护不住你。”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有些无奈。
“我们已经结婚了,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我一起商量。”
他知道苏悦身上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药物,但是谁都能保证每一次都会成功。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家人,你就算是不为自己著想,也要多为家人想想,你担心他们,他们又何尝不担心你。”
“如果你出事,你家人怎么办?”
苏悦坐在原地,心臟仿佛坐了过山车。
前一刻,她还以为自己要被抓。
下一秒,突然峰迴路转。
这消息太过突然,也太过意外,她有些不敢相信。
她看著陆野,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颤著声音开口,“那保卫部的人,是不是不会来抓我了?”
看出她的害怕,陆野点头。
“对,这件事过去了。”
听见他的话,苏悦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嘴哭出声来。
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她的哭声不大,更像是呜咽。
虽然前面一直告诉自己,自己这么做没错,自己也不会后悔。
但是不代表她不害怕。
她上辈子就是被困在那么一方小房子里。
一想到这辈子可能也是,她怎么会不害怕。
陆野蹲在原地,没有劝她。
就这么安静地陪著她。
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她一个从小被娇宠著长大的小姑娘,一个人为了保护家人,迫不得已对王红军动手。
还被他凶,被他逼著自首,肯定会害怕。
换成是他,未必会做得比她好。
不过他並不后悔自己前面所做的决定,他是一个军人。
即便他並不认为自己很正直,但是该有的底线他还是有的。
只能说,苏悦运气不错,这一次,误打误撞的王二牛那边不追究,而且王红军確实也被查出有要对李月如动手的意向。
而且,让她知道害怕也好,这样她以后再做事之前,也会多考虑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前面的苏悦终於停止了哭泣。
他將手中的手绢递过去,“擦擦眼泪。”
苏悦抬手,接过手绢。
因为哭太久的缘故,哪怕已经停止哭泣,她还是在不停地抽噎。
眼睛肿得厉害,脸颊,鼻头也泛著红。
看著好不可怜。
看她擦完脸,陆野起身,朝著她伸手,“起来吧!”
苏悦“嗯”了一声,带著鼻音,声音听著闷闷的。
將手搭在他手上。
刚起身,脸就皱巴了起来,右脚脚尖更是垫了起来。
看她这样子,陆野就知道肯定是脚麻了。
“你坐凳子上,我帮你捏一下。”
腿上又酸又麻,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难受感,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这滋味太难熬,她也不犹豫,下半身不动,上半身转过去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陆野站在原地,看她坐好,在她面前蹲下,抓过她发麻的右腿,一手抓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直接透过长裤捏向她的小腿。
隨著他的动作,苏悦只觉得一股比刚才还强烈的酸麻感瞬间席上来。
她脸色都变了,一边缩腿,一边开口,“不要了……”
话还没说完,陆野的下一波力道再次传来。
他抓的很紧,她根本抽不出来。
“小叔……”
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太难受了,別来了……”
相比较这股难受,她寧可让腿自己慢慢好。
“呜呜……”
陆野手上动作不停,掀起眼皮,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然而苏悦这会儿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腿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腿上的酸麻感才逐渐褪去。
这时候,她才感觉到两人的动作有些亲密。
陆野个子极高,就这么垂著眸子蹲在她面前,他身上体温似乎一直很高。
灼热的温度透过手指传向她的脚踝和小腿。
然后顺著四肢百骸涌到脸上。
她只觉得自己脸颊发烫。
小声开口,“可以了。”
陆野抬眼,“不难受了?”
苏悦贝齿轻咬著下唇唇瓣,轻嗯了一声。
仰头冲他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
“不难受了。”
其实还有点难受,不过比起刚才已经好多了,在可接受的范围內。
而且,经过前面的事,她现在心中莫明有些怕他。
他太敏锐了,她怕他知道自己的秘密。
陆野並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听她这么说,便收回了手。
从她面前起身,单手插兜,垂眸看著她,声音微哑,“起来走一走。”
苏悦並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从椅子上起来,走了几步。
然后唇角就扬了起来,转过身,“好了。”
陆野淡淡“嗯”了一声。
“我去给你打盆水洗脸,你眼睛有些肿,有药没,你自己等会儿洗完脸了抹点药。”
说完这话,不等苏悦开口,他已经抬腿朝外走去。
到了水井旁,他並没有立即打水,而是从兜中抽出手。
指腹仿佛还残留著她皮肤触感,他没忍住轻轻捻磨。
他十五岁就到了部队,部队里有结婚的,大家晚上睡觉前聊天,也会说一些荤段子。
以前他不以为然。
觉得是那些人定力不行,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他的定力也不怎么样。
轻呼一口气,低头看了眼,而后从旁边拿过木桶开始打水。
打完水后,他自己先在旁边洗了把脸。
身上那股燥意散去,他才提著木桶朝房子里面走去。
进去的时候,就看到苏悦站在桌子旁边。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提著木桶走到旁边木质洗脸架旁。
提起水桶往脸盆里倒了半盆水。
苏悦上前,轻声道谢。
陆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
苏悦抿著唇,洗完脸,又拿起桌上刚才就拿出来的药膏,挤出一泵,涂上眼皮。
她凃药的时候,陆野突然开口,“今晚我们去秦师长家吃饭。”
这是他今天去找秦大发的时候,秦大发说的。
苏悦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那我们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等会儿去趟供销社,买点罐头,我这还有几斤肉票,再带半斤肉过去就可以了。”
苏悦才来部队不久,这些自然是听陆野的。
“好,秦师长有小孩吗?”
有小孩的话,就再买点小孩喜欢吃的点心之类的。
“没有。”陆野回她,“秦师长一儿一女,孩子都已经大了结婚了,现在就他们两口子在这边。”
想了下,他又加了一句,“可以买点糖带过去,秦师长喜欢吃糖。”
苏悦弯唇,“好。”
两人去了一趟供销社,除了买去秦师长家里要带的东西,给家里也买了一些菜和细粮。
苏悦拿出来的药药效很好,不过时间紧急,还是有些肿。
她有些为难。
这样过去,別人一看就知道她哭过。
陆野倒是很淡然,“没事,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有人上门说你模范军属的称號来路不正,你被气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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