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江离枝一直看著窗外,萧厌离问道:“认识?”
江离枝也不瞒他:“就是我府上那个和齐公公勾结给我下药的丫鬟。”
“哦?”萧厌离眼睛微微眯了眯,眼底闪过一抹寒芒,“她这是?”
江离枝放下了帘子,面上古井无波:“当初她弟弟嗜赌,被齐公公盯上,她为了弟弟和父母背叛了我。”
说起这些,江离枝竟不见一丝的伤心。
“后来事情暴露,我就將身契还给她,將她放回家了。”
萧厌离也不由撩开帘子往外望。
外头的爭吵还在继续。
秋荷发疯似的哭喊:“我也是你们的女儿,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是为了你们才被赶出来的。”
她爹啐了一声:“死丫头还敢提,还不是你办事不力,要是你做事情牢靠,咱们家怎么会这样?”
她娘跟著帮腔:“是啊,你要是把贵人的事儿办好了,咱们家这会儿早就起了大房子,你弟弟连媳妇儿都娶了。”
两人一边说著,一边用力的將秋荷往甜水巷里头一家最大的青楼里面拽。
“你也別怪娘,那些追债的人都堵到咱们家了,你弟弟欠的银子再还不上,他们可是要剁你弟弟的手的。”
秋荷的哭喊声愈烈。
眼底逐渐浮现出绝望的神情。
萧厌离的眉头微微一挑,突然开口:“等等。”
声音不重不轻,却正好能让马车外的那对夫妻听到。
三人纷纷朝著这边看过来。
萧厌离看了江离枝一眼:“一起下去。”
语气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在做决定。
江离枝不太想下去。
正犹豫著要拒绝,萧厌离道:“江离枝,心不够狠,可成不了大事。”
“不让她在绝望中看到曙光,又怎么能让她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呢?”
江离枝的手微微一紧,到底还是跟著下了马车。
那对夫妻远远的看到他们下来,光看他们的马车和穿著,就知道这绝对是贵人。
当即诚惶诚恐的跪下,头埋的低低的,压根不敢朝两人看。
反倒是秋荷,脸上震惊不敢置信,许多种情绪不断的交织著,好一会儿,她似乎下定了决心。
猛地挣脱掉了那对夫妻。
一路连滚带爬的来到了江离枝的脚边。
“郡主。”她哭著悔过认错,“奴婢错了,奴婢真的知道错了,郡主,您救救奴婢吧。”
江离枝望著她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並不答话。
秋荷一下子更加慌了。
用那只粘著泥土,显得十分骯脏的手抓住了她的裙摆。
“我真的知道错了,郡主,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江离枝蹲下身:“当初也是这样的情景,你忘了吗?”
秋荷一怔。
江离枝道:“当初你也是这样,攥著我的裙摆,求我一定要救你。”
“你说以后你的命都是我的,你一定会全心全意的服侍我效忠我,还记得吗?”
“我……”秋荷说不出话来。
江离枝將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裙摆抽出来:“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你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秋荷,你背叛我,我没有要你的命,已经算是仁慈了。”江离枝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她。
秋荷抬头看她,眼底隱隱有恨意迸发。
江离枝轻笑了一声:“看看,我只是不肯救你而已,你却恨我,反而不去恨你的父母?”
“这是你自己的命运,我只是让一切都回到正轨而已。”
江离枝说完,毫不犹豫地往回走,不再多看这边一眼。
萧厌离神情淡漠地瞥了那对夫妻一眼:“你们继续。”
转头跟上江离枝的步伐。
身后再次传来秋荷的哭喊,还有那对夫妻咒骂唾弃的声音。
只可惜这次再不会有任何人救她了。
再次回到马车边,萧厌离招了招手,青戈立马凑过来:“主子?”
“那对夫妻,处理一下。”
“是。”
回到马车上,两人都没有再提这个插曲。
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马车渐渐驶到了镇国大將军府门前。
车刚停下,突然一只利爪抓开帘子探了进来。
江离枝的手正在这时伸出去,还来不及反应,萧厌离的动作更快一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护在身后。
一只浑身漆黑的海东青飞了进来,稳稳落在萧厌离的手臂上。
“这是?”江离枝看著这只长相十分凶的猛禽惊魂未定。
萧厌离眯了下眼睛,手猛地一甩:“畜生。”
海东青被甩出窗外,翅膀腾空扑棱了两下,才终於稳定住了身形。
却不敢再进马车,只敢在车窗外徘徊著。
顺便瞪著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委屈巴巴的看著江离枝。
江离枝:“……”
总感觉自己好像做了坏人。
她轻咳了一声:“我没事,王爷,要不还是让他进来吧,我看它腿上好像绑了东西。”
也只是刚开始那只鸟进来时那一下的动静有些大,嚇到了她。
萧厌离反应迅速,她並没有受伤。
萧厌离冷哼了一声。
那只海东青仿佛识得人的脸色一般,这才小心翼翼地停在了窗欞上,豆大的眼睛不时朝著萧厌离的方向飘。
江离枝干笑:“你这鸟长得还挺威武。”
萧厌离瞥了她一眼:“一个畜生,你若是喜欢就送给你。”
“不不不,不用了。”江离枝连忙拒绝。
一转头看到海东青那委屈的神情。
她的表情又僵滯了一下:“我家院子小,不適合养鸟,何况我也从没养过。”
萧厌离不再说话了,伸手將绑在海东青腿上的一只竹管取了下来。
从里头拿出一张纸条。
稍稍看了两眼,隨即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江离枝原本是准备下车的。
此刻见他这副模样,顿时犹豫了,一时不知该下去还是不该下去。
“王爷?”她迟疑开口。
话音还未落下,萧厌离已经將那张纸条递了过来。
上头只有寥寥几行字——
齐公公已於狱中畏罪自杀,死前供出了玉嬪。
江离枝面色也跟著沉了下来。
“畏罪自杀?”
她自然是不信的。
齐公公要是真的想死,早前萧厌离的人去抓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可以自杀了。
何必要等到被关进天牢,上了大刑?
萧厌离食指扣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皇室一贯的手段罢了。”
想要掩埋一段真相,就直接让所有知道真相的人永远闭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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