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教学楼大门的一瞬间，阳光从头顶哗地涌下来，晴空万里。
今天燕京的天气好得不像二月份。
天空是一片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蓝色，没有云，连那种灰白色的霾都没有。
阳光从头顶打下来，暖洋洋地照在后背上，把刚才在考场里积累的那些冷气和紧张都晒化了。
周野站在台阶最上面，仰头把脸对著太阳，闭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了出来。
她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个从心底里升起来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她的嘴角往上翘著，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刚才在舞台上哭红的眼眶此刻只剩下一圈极淡的粉红色。
“终於结束了，这次过关的概率非常的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双手握拳举在胸前，声音又恢復了她平时那种乾脆而轻快的调子。
然后她看向王子安，眼神闪了闪。
不知怎么的，刚才在舞台上那些话又涌进她脑子里。
她的脸从微红变成緋红，从緋红变成深红，然后她把视线挪开，假装在看远处的操场。
“王子安，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王子安站在她旁边，仰头看著头顶那片透彻的蓝天。
阳光把他整张脸照得明亮而乾净，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著，里面映著天光。
“休息一下，明天就回家去。”
周野点了点头，嘴巴里发出一个很轻的“哦~！”。
“艺考是结束了，还有高考呢~！”王子安低头看著有些失落的周野；“你也不想艺考过了，高考掉线吧！”
周野知道他说的很对，但是她还是瞥了瞥嘴巴，眼神有些失落。
这就回家啊！
就不能在燕京多待几天吗？
“不过~！”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王子安忽然再次出声；“我想在燕京在转悠两天，这段时间光顾著考试，都没有好好玩过。”
周野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也想玩，我们一起！”她急吼吼的拉著王子安的衣服，说著：“你有车，带上我带上我！我这两天也在家闷坏了！”
王子安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周野拽在自己袖口上的手。
周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手指一下子鬆开了，两只手藏到身后，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小步。
王子安觉得如果现在有人往她头上浇一瓢水，水会变成蒸汽飘走。
“可以~！”王子安看著校门说道：“等我安排好就去找你~！”
“行~！”周野声音很低，像个蚊子一样。
她把两只手从身后拿出来，揣进了羽绒服口袋里，低著头用脚尖碾著地面。
一股曖昧的气氛又悄无声息地在两个人之间瀰漫开来。
“走吧走吧~！快中午了~！”
说完，两人就並肩默默地向著门口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王子安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黑色口罩，掛到耳朵上。
周野用余光瞧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从初试那天她就察觉了，王子安不喜欢被人围观。
两个人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周野还没来得及多走两步，就被一群记者团团围住了。
其中就有几个就是艺考机构的。
看周野的表情，应该是她认识的。
王子安给周野悄悄递去一个眼神，然后扭头离开了。
在门口的不远处，一辆贴著今日投条的车辆静静的停在那里。
小余正拿著相机，从王子安和周野出来时，就对著他们拍照。
等到王子安走远，小余才放下相机。
照片里王子安戴著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张侧脸在取景框里帅得跟电影画报一样。
“主编，我们拍这么多照片真的用得到吗？”
孙主编看著自己的手下，淡定地喝了一口矿泉水，语气像个过来人。
“小余，多拍照，总有用得到的时候！”
····
北电的艺考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王子安先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休息了一个下午。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暗了。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先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那边接起来了。
是他妈的声音，背景里有锅铲碰铁锅的动静，大概正在做晚饭。“喂，子安？考完了？”
“考完了。挺好的。”王子安说。
王子安不是孤儿，他的爸爸妈妈身体健康。
不过他从小就异於其他小孩，非常成熟。
父母知道很多事情自己帮不上他，所以基本都是支持他，不乱出什么主意。
只有在人情世故上，他父母才会说几句过来人的指点。
所以，哪怕他忽然说要去北电考个试。
虽然他们不理解，不过还是无条件支持了他。
接著又给老班打去了电话，告诉他自己需要再请两天假。
班主任沉默了两秒，只留下一句；“你心里面有数就行！”
得到父母和班主任的同意后，王子安便心安理得地留在了家里。
艺考后的第二天。
王子安还没有联繫周野，周野倒是直接联繫了他。
约他去颐和园和南锣鼓巷转转，晚上的时候再去后海听那些歌手唱歌。
他们约在地铁站口见。
周野今天换了一件淡蓝色的长款羽绒服，头髮扎成高马尾，站在地铁口等他，手里拿著两瓶矿泉水，一瓶已经喝了半瓶，另一瓶是给他的。
她一看到他就挥了挥手，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
“快点快点，我查了路线，从这边坐四號线过去，颐和园北宫门进···”
颐和园的人不算多，二月底是淡季，昆明湖上还结著薄薄的一层冰，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周野站在湖边，把手搭在额头上往远处看，说那个岛好像一块抹茶蛋糕。
他们在长廊里走了好一会儿，周野仰著头看头顶的彩绘，数她认出了几个故事——牛郎织女、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桃园三结义。
她指著一张画说那是黛玉葬花，王子安说那是西施浣纱，两个人盯著那张画看了十几秒，最后周野说“好像真的是西施”。
晚上去后海。
灯已经全亮了，沿湖的酒吧把各色的霓虹光倒映在水面上，红的蓝的绿的，被夜风吹得碎成一片闪烁的鳞片。
从某扇半开的窗户里飘出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在唱民谣，吉他的和弦和歌声一起盪在水面上。
周野站在栏杆旁边，手里捧著一杯热奶茶，眼睛望著湖对面那片彩色的灯光，好一会儿没说话。
王子安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的时候，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伸出手把头髮別回耳后，露出那只在灯光下微微泛红的耳朵。
····
王子安请了两天假，但第一天玩完，周野就被老姐直接召唤走了。
然后直接將她遣送回了老家。
说是老爸老妈已经在家等了很久，给她报了一个文化课补习班，让她赶紧回去。
周野在微信上苦兮兮和他抱怨，发来一个蹲在墙角画圈圈的小女孩表情，下面跟了好几个哭泣和炸裂的emoji，说她一点都不想回去，但没有办法不回去。
王子安靠在床头板上，看著屏幕上那一连串的表情包，笑了。
他打了几个字：“好好回去学文化课吧。你的黄鸝鸟唱得再好，高考也要考语文的。”
第二天上午，王子安去了北京南站送她。
周野拖著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穿著那件黑色长款羽绒服，马尾扎得紧紧的。
她在安检口前面站了好一会儿，回头看了他好几次。
最后一次回头的时候，她朝他挥了挥手，嘴巴动了一下，说的是“微信联繫”。
王子安点了点头，看著她拖著行李箱走进安检口，消失在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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