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进度条

    又一天拍完收工。
    秦柏远坐在大巴上，跟王千原嘮嗑。
    这些天处下来，两人现在有点投缘。
    可能也是剧组就他地位低点，而且年纪较轻，其他不是上年纪的实力派，就是小孩、妇女，需要有个人陪他抽菸、喝酒，聊聊天。
    “千原哥，你是怎么答应接下这部戏的？”秦柏远好奇。
    主要拍了这么多天，他看王千原越来越沉默，应该清楚很多桥段比较扯淡。
    “有时间，钱合適。”王千原也是有点幽默细胞在身上的。
    看似什么都没说，结果完全不提剧本和角色。
    “哥，你这样的实力派，也缺剧本？”秦柏远故意询问。
    实力派？
    王千原眯著眼，有气无力道：“我就比你多混几年，有戏找都不错了。”
    想起秦柏远提到的青年演员困境，王千原又道：“好角色一直都少，能到我手上的，都是別人挑剩的。”
    靠。
    有演技，好像没用啊。
    等明年张导的戏播出，自己能顺利晋级，从群特变成十八线吗？
    不过醉翁之意不在酒，提起这个话题，只是为了引荐自己。
    秦柏远从包里掏出打磨好的剧本，说：“哥，我自己写了个电影剧本。”
    王千原似笑非笑的看了秦柏远一眼，秦柏远也是面带笑容的回应，不觉得这是耍心机。
    “哥，你给指点指点，我怕写的不討喜。”
    年轻人需要上进。
    秦柏远从不掩饰这一点。
    或许是低姿態打动了王千原，又或许回酒店没事干，王千原接过以后，只是说了句：“一部电影，隨便搭搭都得几百万。”
    王千原笑吟吟道：“想靠这个拉投资，我都不知道怎么帮你。”
    见王千原脸上没有不悦，秦柏远认真道：“我要说不想拍出来，哥你肯定不信。但具体能不能成…反正也努力过了。”
    秦柏远双手抱拳：“就希望看了之后能给点意见，小弟我经得起批评。”
    好赖话都说了，还怎么拒绝？
    不过王千原確实好奇剧本內容。
    別的不说，片场这么多天处下来，他对秦柏远印象不错——
    一个理科二本毕业生，跑来横店打拼，关键台词功底还相当优秀。
    当然。
    也是好为人师的思想作祟。
    只是在娱乐圈这口染缸里浮沉这么久，王千原不喜欢流露真实想法，所以才会表达难处，做出抗拒的姿態。
    ……
    次日。
    片场。
    秦柏远凑过来的时候，王千原主动招呼道：“阿远，这。”
    张衡说娱乐圈不重视剧本，编剧地位低，这没错，但不代表王千原会忽视。
    最起码。
    会写+会演，绝对是一加一大於二。
    没人討厌有才气的人，更別提剧本挺对王千原胃口，他昨晚花了3个小时翻完，发现很多角色都有弧光，故事串联的还特別巧妙。
    尤其那个一挑多的桥段，拍好了绝对有戏。
    “千原哥。”
    秦柏远坐到旁边，王千原主动提起剧本：“我看了下，故事还行，而且看你標註，还是真实事件改编？”
    “对…”
    秦柏远花了几分钟，把煤矿纠纷案说了一遍。
    “真实事件好啊，方便宣传。”
    王千原念了一句，忽然道：“但涉及煤矿，怕是不好过审。上面不喜欢这种。”
    煤老板挥舞钞票大力投资影视剧时，当然喜欢嘮点江湖故事，但这些故事，拍完都吃灰了，难得被放出来。
    “这样啊…”
    秦柏远快速转动脑筋，说：“房地產可以拍吗？”
    “房地產？”
    “对。”
    秦柏远把听到的业內故事转换成剧本背景：“就把煤矿纠纷，设定成拆迁拆迁，再把故事脉络改成买凶杀人，然后因为杀手没成功，投资商暴怒…”
    三言两语间。
    核心魅力不变，一挑多的高潮也没变。
    这下。
    王千原是真有点佩服了。
    知道有才华，但没想到这么有才华。
    他都是读完剧本，才发现背景设定的有些敏感。当然，也是这个本子框架特別成熟，几个小故事看似独立，实则都被煤矿这条线牵著。
    別以为写剧本特別简单。
    像这种相对成熟的本子，哪个不是磨了十几遍，这也是王千原判断秦柏远投入了很多心血的原因。
    “背景换了的话，应该有机会过审。”
    王千原继续说：“但你这个戏，不止几百万哦。”涉及的场景多，而且有好几场大戏。
    听到这话，秦柏远很开心。
    这年头，挑剔的才是买主。
    秦柏远点点头实话实话：“我就是没什么门路，所以才想著把剧本打磨好。”
    王千原能理解。
    “这样，阿远，你照著拆迁纠纷的背景，写一版给我，我找人帮你递递。”
    王千原讲出自己的诉求：“如果能成的话，你就留个角色给我。”
    “千原哥，你看中哪个？”
    “我演房地產商，你觉得怎么样？”
    “没说的，轻鬆拿捏。”
    为了提升价码，让王千原多出力，秦柏远现场加戏：“我看了下，围绕他的文戏，可以多点深度。
    这样…这个角色应该长著两幅面孔，对政府，他和气，但又不会轻易妥协，对阻挠他发財的人，他阴狠，但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所以才会买凶杀人。”
    “对了，千原哥，你有没有什么讲究。”
    “什么？”王千原没听懂。
    “就是有没有什么个人习惯，这样更贴形象。”
    哇…
    还能定製。
    体会到老资歷的舒爽，王千原思考了一会，含笑道：“不是有个投案自首的桥段嘛，感觉这里可以来段独角戏，表现下內心的挣扎和落寞。”
    “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
    哈哈。
    王千原无比受用，眼角都挤出褶子了。
    但其实…
    不管他怎么设计，秦柏远都会夸。
    这样的看法偏差，却是让王千原认真琢磨起投拍的事。
    人人心里都有一本帐。
    秦柏远夸他实力派，但王千原自己知道自己混的一般，不然也不会接《地道战》这种明摆著对事业只有负作用的戏。
    这之后。
    两人在剧组越走越近，连导演都打趣民兵队长和民兵队员能这么团结。
    一周后。
    角色杀青。
    秦柏远留了一版复印稿，接著去其他剧组赚片酬，约好有眉目了再联繫。
    他也不怕王千原坑他。
    反正不上不下，没什么好失去的。
    ……
    时间来到5月。
    《潜伏》在四家卫视上星播出。
    开播首日，收视率就达到了8.01%，继续霸占各地方卫视的黄金时间。
    孙宏雷、姚橙原地飞升，受到媒体热捧。
    这天。
    秦柏远在张衡家里喝茶，商量著报班的事。可能也是心野了，注意力全被剧本牵著，反正就是不太愿意跑一些小剧组。当然，正经有名有姓的角色另说。
    “也好。”
    张衡认可道：“报班的事，介绍你个靠谱的。”
    “有正经角色还是给我留著啊。”
    “你这要求还挺高。”
    张衡实话实说：“到我手里的戏，不正经的才占多数。”
    “没事，有的拍就拍，没的拍我就学习。”
    张衡想起剧本的事，问道：“你不是给那谁看过。没消息？”
    “已经往中影、华艺那边递了，只是递上去，也没个进度显示。”
    秦柏远语气轻鬆。
    “正常。”
    张衡提了句：“很多时候，一个项目能不能立起来，得看是谁支持。你像华艺，冯导要拍的戏，一秒都不会耽误。”
    华艺对冯导爱得深沉，说拍古装就拍古装，说拍大片就拍大片。而且每次冯导开炮得罪媒体，都是俩兄弟帮著擦屁股、说好话。
    “尽人事听天命，想也没用。”秦柏远最后总结。
    “你倒是看得开。”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