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耀文与陈俊辉

    “成了,人人笑脸相迎;没成,个个暗中使绊——满世界都是盼你栽跟头的人。”
    所以,在板上钉钉之前,他寧愿闷声做事,低调到底。
    等手下的活儿一一安排妥当,耀文也拎起行李,准备启程。
    两天后清晨。
    耀文与陈俊辉、吉米匯合在口岸附近。
    验过证件,三人跨过闸口,踏上了对岸土地。
    耀文一走,阿廷便带著几个姑娘开启了“扫店模式”。
    阿诗起初以为,这趟差事轻鬆又愜意。
    男友在侧,花销管够,连逛街都带点公干的体面。
    可惜这份好心情,只撑到了中午。
    她们的第一站是中环——港岛最扎堆的奢侈重地。
    一进店,阿廷不动声色地翻开钱包,又恰巧让柜姐瞥见里头厚厚一沓钞票。
    柜姐眼尖,立马换上甜笑、压低嗓音,服务殷勤得像伺候vip。
    可惜任凭她们舌灿莲花,阿廷眼皮都不眨一下,只竖起耳朵听对方怎么拋鉤、怎么递台阶、怎么把一条丝巾夸成“港女衣橱灵魂”。
    “先生,这款是本季独家定製,专为绅士气质打造。”
    “小姐,这条围巾是米兰新秀设计,配您这身,气场立刻翻倍。”
    阿廷默默记下话术套路,手却始终攥紧钱包,纹丝不动。
    等柜姐察觉买意全无,笑容便如潮水退去,语调渐冷,最后乾脆搬出“试穿太多影响陈列”之类理由,把一行人客气请出。
    刚踏出店门,阿廷就掏出隨身小本,唰唰记下:
    “若顾客结伴同行,优先锁定同伴——夸她眼光毒、品位高。”
    “若男士独来,强调穿上显贵气、回头率爆表。”
    “若女士单独逛,主打稀缺感——『全港只剩三件』『明星同款刚补货』。”
    ……
    阿诗看著他伏在路边长椅上奋笔疾书,忍不住嘆气:
    “阿廷,耀文哥是让你陪我们逛,不是让你当实习导购啊。”
    “至於么?还隨身带本子,跟背单词似的。”
    阿廷摇头,语气认真:
    “阿诗,你不明白。”
    “耀文哥讲过,往后咱们跟著太子辉,要一步步转做正经生意。咱几个都没读过多少书,机会难得,必须抢时间补课。”
    “他自己也揣著个小本子,太子辉交代的每件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阿诗无奈扶额:
    “你嘴里不是『耀文哥』,就是『太子辉』。”
    “我到底是不是你女朋友?还是他俩才是你心尖上的红人?”
    听到小情侣拌嘴,旁边几个结伴而来的女生忍俊不禁,悄悄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阿廷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裹著几分疲惫和无奈。
    “阿诗,我明白你心里委屈——嫌我顾不上你。”
    “可咱们早晚要成家,你总不想哪天一睁眼,就听见我在码头被人砍伤的消息吧?”
    “还有……你一直觉得我不够分量,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还不肯让我登门见你爸妈。”
    “我得跟著耀文哥闯出点真名堂,才配得上你那一句『我信你』。”
    阿诗闻言,指尖微微一顿,没接话。
    她家是港岛三大零售商之一,父亲打从一开始,就把阿廷和古惑仔画了等號。
    她爸压根儿不信一个混江湖的年轻人,能稳稳托住她下半生。
    只有阿廷真正扎下根、挣出体面来,那扇半掩的家门,才可能为他敞开。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地望向阿廷:“阿廷,不管你选哪条路,我都站在你身后。”
    “你想披风戴雨闯江湖,我递刀;你想安安稳稳立事业,我铺路。”
    这场爭执过后,阿诗也悄悄买了个硬皮笔记本。
    她把每家店售货员的应答节奏、眼神停顿、话术转折,全都一笔一划记了下来。
    大伙忙到华灯初上才收工。阿廷搭地铁回公屋,阿诗则坐车驶向半山那栋灰墙红瓦的老別墅。
    刚踏进家门,她身子一软,直接陷进沙发里,像被抽走了骨头。
    “妈咪,我渴死了。”
    母亲立刻端来一瓶沁凉的汽水,父亲却皱著眉,声音低沉:“阿诗,多大的人了,还使唤你妈跑前跑后?”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冰气直衝脑门,隨后抬眼看向父亲:“爸比,公司有没有推销话术的內训手册?我想看看。”
    父亲神情一凛:“內训资料?你要这个做什么?”
    那可是王氏百货压箱底的乾货,连同行挖角都难撬开一道缝。
    “还能干啥?学唄。”
    “妈咪你不知道,今天我和阿廷他们把中环奢侈品一条街翻了个遍,就为了琢磨人家怎么开口、怎么接话、怎么让人掏钱。”
    “可惜逛得脚底起泡,真正学到手的,没几句。”
    说著,她隨手把笔记本朝父亲怀里一拋。
    父亲翻开略扫几页——內容虽显青涩,字跡却密密麻麻、边角还標著问號和星號。
    他指尖停在一页“顾客说『再想想』时的三秒破局法”上,沉默片刻,终於点头:
    “明晚我回来,带一份內部资料给你。”
    “但规矩只有一条:在家看,不外传,不拍照,不借人。”
    阿诗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等她脚步轻快地上了楼,母亲才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这可是花重金请顾问打磨出来的核心资料,外面有人出价都没卖过。”
    当年光是整理这套话术体系,王老板就砸进去几十万港纸。
    王老板靠在藤椅上,缓缓吐出一口气:“生意一年比一年薄,铺租每月涨,流水却像冻住了一样。”
    “再熬下去,赚的还不够交租,等於给房东打工。”
    “最近我一直在盘算退路——怎么平稳交棒,怎么让家业不缩水、不散架。”
    “前阵子我托人打听,港岛商界新冒头的年轻人里,谁最稳、最狠、最有章法。一圈问下来,除了几个老熟脸,就数和连胜的太子辉最扎眼。”
    “別看他出身社团,做的全是阳光下的买卖,而且是真能滚雪球的正经生意。”
    “我原本还想约他吃顿饭,诚心请他来当总经理。结果今儿阿诗这一本笔记,倒点醒了我。”
    “要是他这趟服装生意真成了气候,我就把百货公司盘出去,所有身家押进去。”
    “横竖就阿诗一个女儿,將来这些,本就该是她的。”
    “投进去以后,我也能鬆口气,陪陪你,陪陪她。”
    王太太听完,轻轻頷首,算是懂了丈夫的盘算。
    那份培训资料,不只是教材,更是王家递给太子辉的第一张名片——谈合作,得先亮诚意。
    再说有阿诗和阿廷在中间牵线,钱进了项目,也落得踏实。
    陈俊辉自己都不知道,
    在他尚未来得及为成败揪心时,已有人比他还盼著这盘棋,贏。
    陈俊辉这边——
    三人刚过口岸,就见一个穿卡其布夹克的年轻人快步迎上来。
    “辉哥!耀文哥!吉米哥!我是阿飞。”
    阿飞是林伯的小儿子,常年跑对岸蔬菜运输线,手脚利索,人脉扎在菜市场和冷库之间。
    这次林伯听说陈俊辉要来內地,二话不说就把儿子推了出来。
    他知道,儿子若能入陈俊辉的眼,就是一步登天。
    带著老父的千叮万嘱,阿飞连笑容都绷得格外认真。
    一见陈俊辉,他伸手就要接过那只黑皮提包。
    陈俊辉侧身半步,不动声色避开了。
    “阿飞?林伯提过你。”
    “交代你的事,办妥了没?”
    阿飞腰杆一挺,语速清脆:“辉哥放心!深市四家成衣厂老板,全约好了!”
    “现在敢在这边开厂的,哪个背后没点分量?一听是辉哥牵头做品牌、走量、讲品质,当场拍板,明晚白天鹅宾馆,准时候著。”
    陈俊辉略一点头,又问:“住处呢?安全第一。”
    阿飞胸脯一拍:“绝对滴水不漏!”
    “我战友在军区招待所管后勤,房间早备好——大门岗哨轮两班,院里巡逻不间断,连只麻雀想落檐,都得先打报告。”
    供港车队,是广东省专设的跨境运输队,车头印著红標,司机里有港人,也有內地人,日夜不歇,穿行於两地之间。
    不过港岛这边凑进车队的,净是阿飞这类在本地混不开、寻不著出路的毛头小子;而內地能挤进车队的,却个个盘根错节、来头不小。
    车队按港岛规矩发薪,每月两千港纸,雷打不动。
    这数字搁在普遍月薪才五十块的內地,无异於天上掉金砖——烫手又耀眼。
    陈俊辉略一点头,算是认下了阿飞这份差事。
    拖著行李箱,几人钻进一辆旧轿车,晃晃悠悠驶进了招待所。
    招待所的条件,在对岸算得上体面;可落到陈俊辉他们眼里,也就勉强过得去。
    好在谁也没挑拣——眼下最要紧的,从来不是住得舒不舒服,而是睡得安不安稳。
    在宾馆將就一宿后,陈俊辉第二天傍晚便动身去了白天鹅宾馆。
    白天鹅是深市专为外商建的门面,装潢考究,菜品精当,处处透著一股子敞亮劲儿。
    提著公文包踏进门,阿飞引著他直奔预订好的雅间。
    几位成衣厂老板早候在里头,见人进来,齐刷刷起身迎上。
    “陈老板真是少年英杰,出手不凡!”
    “您这名字,咱们在深市早如雷贯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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