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假设有家上市公司

    “那您究竟想让展博干啥?”
    陈俊辉弹了弹菸灰,目光沉静:
    “假设有家上市公司。”
    “主业扎实,帐目清爽,產品卖得满城都是,可偏偏股价趴在地上,十年不抬头——要么是管理层昏聵,要么是遇上了黑天鹅。”
    “我就盼著展博出手,趁低价一点点吃进,吃到能拍板定案的地步。”
    “公司拿下后,我亲自坐镇,扎扎实实干十年、二十年,把业绩做实,把估值做回它本该有的样子,最后再乾净利落地拋掉股份——赚的,是时间差,是价值差。”
    方展博听得一头雾水,叶天却猛地一拍大腿:
    “价值投资!”
    “您说的,正是价值投资!”
    陈俊辉抬眼,略带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您居然懂这个?”
    这是巴菲特首创的投资理念,后来哪怕不碰股市的普通人也耳熟能详。
    可陈俊辉万万没料到,一九七六年的港岛,竟真有人懂这套门道。
    叶天轻轻摇头,语气里透著几分追忆与唏嘘。
    “当年股灾一过,我亲眼见好几家根基扎实的公司,硬是被风浪掀翻,轰然倒闭。”
    “那时我就琢磨:倘若有人趁低价接手这些公司的股份,企业何至於倒闭?念头一起,慢慢就理出一套法子——我管它叫『价值投资』。”
    “可惜啊,满街都是追涨杀跌的躁动身影,人人都攥著耳朵听消息、踩著风口抢快钱,压根没人肯逆流而上,沉下心去挖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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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没想到,这样一条路,竟在一个古惑仔身上,瞧见了影子。”
    陈俊辉长嘆一声,仿佛听见了世人对“古惑仔”三个字的刻板偏见。
    难道混江湖的,就只能拎刀上街、血溅三步?
    就不能堂堂正正立身、乾乾净净挣钱?
    尤其,是能撑起一片天的那种狠人。
    感慨落定,叶天神情一肃,直视陈俊辉双眼。
    “起初我还担心,陈老板是想让方展博当个替身、做个傀儡;如今才明白——您是要做港岛头一號实业家!”
    “请陈老板放心,从今往后,我叶天倾尽所学、耗尽心血,定把方展博打磨成港岛最顶尖的股票经纪人!”
    话音落地,他一把拉起方展博,转身就往交易所走。
    陈俊辉朝吉米使了个眼色,吉米立马点了两个得力手下,一路隨行护驾。
    就在方展博在交易大厅里紧盯著行情、跟著叶天一笔笔学下单时——
    港岛突然炸开了锅。
    一声枪响,撕裂粤剧社后台的寂静,震得整座城市都颤了一颤。
    紧跟著,消息像野火燎原,烧遍茶楼码头、黑巷白楼:
    倪坤,倒了。
    当晚,陈俊辉刚合眼,电话铃声便如催魂鼓点般炸响。
    他一个激灵坐起,抓起听筒。
    “扑街!搞什么鬼!”
    “刚得线报,新记龙头倪坤被人崩了!”
    “邓肥发话,元老们明早八点准时到他那儿开会,你们几个连同连胜后生仔,一个不落,全得到场!”
    话音未落,电话又响。
    “太子辉,我陈帮办。”
    “港岛分局刚通气,新记坐馆倪坤遭枪击身亡,你最近多留个心眼,別被人顺藤摸瓜盯上。”
    “老板,我耀文。”
    “听说差佬那边传开了,新记大佬倪坤凉了,您千万当心。”
    “老板,我阿来。”
    “从前社团里兄弟讲的,新记扛把子倪坤被人做了,十有八九是真的,您自己提防些。”
    “老板,我高佬辉。”
    “客人饭局上聊起这事,说倪坤確凿没了,您务必小心。”
    “老板,我吉米。”
    “我才听说倪坤出事,已吩咐大民,明早接您时加倍留意四周动静。”
    “陈老板,我是夏梦。”
    “刚听朋友讲起,新记话事人倪坤遇袭,您可千万保重。”
    那一夜,陈俊辉的电话就没停过。
    天刚蒙蒙亮,吉米已和大民守在楼下。
    陈俊辉下楼一看,两辆黑色轿车静静候著,车旁还站著七八个精悍青年。
    他无奈一笑:“吉米,至於吗?这回死的是倪坤,又不是邓伯。”
    吉米跟了他这么久,向来言听计从,可这次却把头摇得斩钉截铁:
    “老板,您不能出事。”
    “串爆叔那边,我也调了几个信得过的兄弟过去守著。”
    看著吉米绷紧的下頜线,陈俊辉只得苦笑一声,抬脚上了车。
    车厢里,大民稳坐驾驶位,吉米守在副驾,后排左右各坐一名膀大腰圆的手下,中间则把陈俊辉严严实实夹在当中。
    吉米侧身介绍:“老板,这是阿力、阿威,我手底下最靠得住的两个。”
    “昨夜托人从黑市弄来两件防弹衣,万一有变,他们立刻扑上来护住您。”
    陈俊辉被挤在中间,肩膀抵著冰凉车门,胸口闷得发慌。
    他真想告诉吉米:杀倪坤的,是新记自己人——跟他陈俊辉,半毛钱干係都没有。
    可这条线,他还要用,现在绝不能鬆口。
    车子驶向邓伯宅邸的路上,吉米隨口问道:“老板,倪坤这一倒,新记怕是要內訌开打?”
    “听说倪家那五个堂口老大,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以前倪坤在,还能镇住他们按时交数;如今龙头断了,谁还买帐?”
    哪怕两个手下已儘量缩肩收腹,陈俊辉仍觉得呼吸不畅。
    他嗤笑一声,眉梢微扬:
    “那五位?我听过他们的手段——脏得很。”
    “別看倪家几个后生表面平平无奇,可倪坤这种老江湖,岂会不留后手?”
    他不信原著里倪永孝真能轻易捏住那几人的命门。
    若他猜得不错,真正布下暗线、握紧把柄的,正是倪坤本人。
    “况且,倪家明面下,恐怕还养著一支不见光的利刃。”
    “真要是火併起来——那五个老大,能不能活过今晚,都难说。”
    吉米微微頷首,神色瞭然。
    最近大民两次悄然返对岸,去向成谜。
    但若他没猜错,陈俊辉早就在悄悄筹建自己的铁血班底。
    港岛哪位坐馆手里没几个敢豁命的死士?
    至於那些吆喝壮势的马仔?不过是晒场子、撑场面的摆设罢了。
    说话间,三辆车已停在邓伯楼下。
    路边密密麻麻停著十几辆轿车,上百號人散在街边抽菸、閒聊、打量来人。
    陈俊辉朝吉米点点头,推门下车,拾级而上。
    还没踏进大门,屋里一阵洪亮笑声已撞入耳中。
    他略一怔,抬脚迈了进去。
    只见十来个元老正拍著大腿笑谈当年跟新记的恩怨,大d和阿乐则各自坐在一旁的藤椅上。
    “当年跟新记火併那会儿,倪坤手底下砍翻我们多少兄弟?我光是抚恤金就砸了百来万,如今老天有眼,总算把他收走了。”
    “昨儿夜里听说倪坤咽了气,我特地开了瓶封存十几年的陈年花雕。”
    “我当年的头马,就是被新记的人当街剁掉一条胳膊——现在,他能闭眼了。”
    …………
    陈俊辉摊了摊手,嘴角微扬。
    倪坤这一走,怕是整条街都在放鞭炮。
    跟邓伯低声打了声招呼,他便径直坐到大d身边。
    这动作一出,大d咧嘴一笑,阿乐却眉心一蹙——意思再清楚不过。
    “大d,往中间挪挪,你屁股一坐,占了俩人的位子。”
    大d笑著把身子往里蹭了蹭,顺手一把勾住陈俊辉脖子,手掌重重拍了两下肩头。
    他向来如此,喜欢谁、厌烦谁,全都写在脸上,从不掖著藏著。
    他跟阿乐同坐一张长凳,中间恨不得隔条河;可对上陈俊辉,搂肩搭背、亲热得像亲兄弟。
    “太子辉,你这脚程可真够慢的。”
    “我住荃湾,比你远出一大截,结果倒比你早到了半小时。”
    话听著像埋怨,可语气里压根没半点责怪,反倒透著股熟络的调侃。
    陈俊辉耸耸肩:“你要爭话事人,自然得抢在邓伯眼皮底下露脸。”
    “我又不爭位子,当然先吃饱喝足,再慢悠悠晃过来。”
    大d一听也笑了——是啊,陈俊辉如今既不靠邓伯提携,也不求他点头,哪用得起个大早赶场子?
    其实有串爆和龙根两张铁票在手,他坐上话事人宝座,几乎板上钉钉。
    只是他想场面体面些,更盼著邓伯能亲自撑腰。
    邓伯迟迟未鬆口,他只好日日守在这儿,勤快得像只报晓的公鸡。
    大d转头问他:“知道邓伯为啥单叫咱们仨过来不?”
    陈俊辉摇头。
    “莫非……邓伯打算趁这节骨眼,跟新记掀桌子?”
    论资排辈,他们三人是年轻一辈里最硬的几块料,真要动刀动枪,主力肯定落在他们肩上。
    大d嗤笑一声:“掀什么桌子?当还是七四年以前?”
    “七四年那会儿打出血都没人拦,现在o记的差人巴不得贴身盯梢,二十四小时轮班蹲点。”
    “邓伯这次喊我们来,是让咱们代表和连胜,去送倪坤最后一程。”
    “別看和连胜跟新记拼过命、流过血,可倪坤终究是新记龙头——他走了,我们照样得出人、出面、出礼数。”
    “待会黑心蛇就到,他会把葬礼规矩一条条讲清。等倪坤头七那天,他亲自带咱们三个去灵堂上香。”
    “这是年轻一代在道上站稳脚跟的大好机会,你可別糊弄过去。”
    陈俊辉无声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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