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倪家本不必血流成河

    真正的规矩,从来不在江湖,而在警徽之下。
    两天后,吉米接到一通来自东南亚的电话:
    “老板,那边的事,办妥了。”
    陈俊辉正伏案画马料水新码头的草图,头也没抬:
    “嗯,知道了。”
    所谓“那边”,指的,正是倪家。
    早在十四天前,陈俊辉就已密令吉米搭线,火速接洽东南亚一带的冷血刀手。
    倪家脚跟刚沾上鈦国土地,暗影便已悄然围拢。
    就在他们抵达鈦国当晚,三名黑衣人如鬼魅般撞开別墅铁门,枪声未起人已倒,倪氏满门三十多条性命,尽数折在那场无声突袭里。
    陈俊辉之所以篤定倪家必奔东南亚,只因他太清楚倪永孝的命脉——麵粉生意,才是他真正的命根子、压舱石。
    倪永孝嘴上说撤离港岛,实则是想甩掉下游分销的烂摊子,直扑上游產地,把整条链子攥进自己手里。
    倘若倪永孝再小心些,不把全家老小塞进同一座宅子;
    倘若他再清醒些,捨得割掉鈦国那块肥肉,抽身退步……
    倪家本不必血流成河。
    可惜,死人不会辩白,更不会翻案。
    至於那些前几日还拍著胸脯喊“保倪家周全”的社团大佬?
    不过是酒桌上一句热话,风一吹就散了。
    谁真会为几具冷尸去撕破脸、扛风险?
    吉米刚拉开椅子,大民就朝他飞快眨了下眼。
    林伯早被吉米支去后厨熬汤,茶餐厅里只剩他们三个。
    吉米一点头,起身出门抽菸;大民则贴著陈俊辉坐下,压低嗓音:“老板,北边的人到了。”
    陈俊辉眼皮都没抬,隨口道:“先安排去元朗躲著,那地方荒得连野狗都不常去。”
    大民挠挠后脑勺,有点发窘:“这回连长王保民亲自来了,点名要见您。”
    陈俊辉指尖顿了顿,略一沉吟:“晚上带他去大王公——那儿稳当。”
    大王公是倪永孝生前亲推的据点。
    陈俊辉信这个死人,胜过信活人。
    七天前,东北。
    赵卫国踏进“定海神针团”驻地——佳木斯北郊营区。
    这支边防劲旅常年枕戈待旦,驻地选在黑土地最北端,离边境哨所不过百里。
    在团招待所落脚后,他立刻拨通了老连长的电话。
    听说他活著回来了,王保民当场愣住——当初消息传回,人人都以为他们几个早横尸港岛码头。
    更没想到的是,赵卫国开口就说:“连长,今晚松滨饭店,我请!”
    一听这话,王保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他既馋那口地道东北硬菜,更想扒出这帮小子到底在港岛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松滨饭店顶楼包间,红木门一关,赵卫国招来服务员,声音乾脆利落:
    “先上两盅鱼翅清口,再剁十只拳头大的鲍鱼,一只不能小!”
    “兰花熊掌、清燉飞龙、奶扒猴头、酒燜驼峰、梅花鹿筋——各来一份。凉菜另配六样,专配烈酒。”
    “熊掌只用右前掌,別拿左爪糊弄我;驼峰要硬挺带筋的,软塌塌的骆驼峰免谈;飞龙必须三年以內的嫩崽儿,燉出来才够鲜。”
    等服务员记完转身,王保民才皱眉低吼:“赵卫国,你疯啦?”
    “光这几道菜,少说两千五,够我五年津贴!”
    赵卫国咧嘴一笑,顺手从帆布包里拎出两瓶金標洋酒:“连长,一顿饭算啥?您瞅瞅这个——”
    “港岛富豪圈里抢破头的人头马xo,一瓶一万二港纸,今儿咱哥俩全乾了!”
    王保民一把夺过酒瓶,翻看瓶底火漆印,確认是真货,眉头拧得更紧:“老赵,你给我实打实讲清楚——大民到底叫你们去港岛干啥?”
    “我真以为你们回不来了!结果你不仅活著回来,还揣著金山银山回来了!”
    单看这排场、这酒,赵卫国此行至少捞了十五万起步。
    他一巴掌拍在胸口,响亮又踏实:“连长,说实话——我们出发那天,心里也全是『回不来』仨字。”
    “东南军区那边的传闻,谁没听过?多少退伍兵跟著老乡去港岛『发財』,抢金铺、砸当铺,嘴上说得敞亮,五五分、三七分,可钱一分到手,转头就被自己人套麻袋扔海里。”
    “那会儿我也以为,大民哥是打算这么玩我们。”
    “结果十四个人落地元朗,一头扎进深山老林里的木屋,白天练伏击,夜里练抹喉。”
    “杀人手法简单粗暴——两人一组,摩托打头,后座端衝锋鎗扫射,车轮一滚,人就没了。”
    王保民眯起眼,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打仗不用这套,但干这行,它就是王炸。”
    “正规战拼火力、拼穿插;可这种活儿,靠的就是快、准、狠,连影子都留不下。”
    “你们这法子,把『快』和『隱』两个字,刻进骨头缝里了。”
    赵卫国笑著应声:“我们也觉得绝,练起来更是省劲——一下午就成型,剩下时间就蹲屋里听雨。”
    “就算啥也不干,港岛老板照付每周一万港纸,白养著我们。”
    王保民倒吸一口凉气:“一周一万?这手笔,比黑市军火贩还阔气!”
    “他该不会是做麵粉生意的吧?”
    赵卫国摇头斩钉截铁:“刚下飞机那会儿,我们真怕大民哥让我们去崩政客。”
    “所以哪怕他严令不准下山,我们还是挑了个南方口音的路人,偷偷摸下山问了一嘴。”
    “这才晓得,雇咱们的,是个叫陈俊辉的江湖人物,和连胜的坐馆大佬。”
    “陈俊辉这孩子命苦,爹妈早年就没了,从小被和连胜一位老辈儿亲手带大,江湖上都敬他一声『太子辉』。”
    “別看他是黑道出身,可手底下清一色正经买卖——办杂誌、开声讯台、倒腾成衣,白纸黑字签合同的营生。麵粉那玩意儿?他碰都不碰。”
    王保民微微頷首。要是陈俊辉真乾的是贩毒勾当,他端起酒杯就能走人……
    话音未落,服务员已端著热菜鱼贯而入,青烟裊裊,香气扑鼻,两人边吃边聊。
    王保民夹起一箸滑嫩的榛蘑,隨口问道:
    “你们这趟去港岛替太子辉办事,听说没见血?他怎么这么快就把人放回来了?”
    赵卫国伸筷夹起一块厚实熊掌,慢条斯理嚼了几下才开口:
    “压根儿没动刀动枪,就是跑个腿、镇个场子。”
    见王保民眉梢微挑,明显不信,赵卫国便把那晚的事娓娓道来——
    “那天半夜,大民哥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有活儿要干。我们立马套上机车服,扣紧头盔,整装出发。”
    “谁也没多问,但听风声,是太子辉揪出了当年害死他双亲的仇家——偏偏那人还是和连胜自己人,坐过同一张八仙桌的兄弟。”
    王保民闻言轻笑一声,筷子顿了顿。
    果然还是黑道。嘴上喊著『忠义为先』,转头就能把同门兄弟按进棺材里。
    赵卫国接著说:
    “头一站去了栋山腰別墅,屋里人全被我们控制住,可太子辉迟迟不动手。”
    “第二站又换地方,我带几个弟兄闯进去,当场捆出三个女人、两个孩子。”
    “后来我把人押到公墓,太子辉就站在他爸坟前,亲手灭了那一家五口。连长你是没瞧见——那小子看著不过二十出头,面相还透著几分温润,可手上狠得瘮人。俩小孩认得他,一路哭著喊『哥哥』,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就抹断了他们脖子。”
    王保民咂了下嘴,仰头灌了口洋酒。
    他不觉得陈俊辉做错了。
    杀父弒母这种血海深仇,哪怕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换作是他爹妈被人害了,他能提著刀追到阎王爷殿前。
    “尸首收拾乾净后,大民哥当场发钱,一人十万港纸,让我们火速撤回內地避风头。他还拍胸脯说,以后想回港岛安身立命,他全包了。”
    “回来后我们几个立马在黑市兑钱,十四万港纸,只换出三四万块软妹幣。”
    “每人深市买了套百来平的新房,剩下几个索性回乡下起楼,地基都快浇好了。”
    王保民顺手抽出赵卫国带来的万宝路,点上。
    看来大民虽退了伍,骨头还没软。
    要换成没底线的,哪怕太子辉不下令杀人,也早编个由头把赵卫国他们拖进局里——好把钱吞得乾乾净净。
    可这一趟,真赚翻了。
    一周一万港纸,折成软妹幣就是三千多块。
    眼下京城一套四合院才卖三千出头。
    干七天,换一套四合院,这买卖,闭著眼都能做。
    他吐出一缕青烟,目光沉稳:
    “卫国,你这次回来,怕不只是请我喝酒吧?”
    赵卫国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啥也瞒不过连长您。”
    “我临走时,大民哥托我再拉些人过去。太子辉虽不做黑生意,可摊子铺得太大,总有需要硬手腕的时候。”
    “我想问问连长,咱们连里还有多少快退伍的?愿不愿意去港岛闯一闯?”
    “太子辉亲口讲的:只要进了这支『暗刃组』,不干活,每月照发一万港纸;干了活,当天结清,绝不拖沓——就为防人盯梢、露了马脚。”
    “哪怕閒著,一个月也能揣回四万港纸,在黑市能兑一万多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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