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卫科道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所以，接下来怡和与环球围绕九龙仓的角力……滙丰，恐怕难再出手相助。”
    航运寒冬之下，环球市值缩水，滙丰帐面上的环球股份也在同步减值。
    可一旦拿下九龙仓，环球便能借地產翻身，滙丰的资產也將隨之回暖。
    於是，哪怕同属英资阵营，这一次，沈弼仍会毫不犹豫，把筹码押在包玉刚那边。
    卫科道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胸膛微微起伏。
    “明白了，多谢沈经理点明其中的险局。”
    电话一撂，他转身就拨通了財务总监的专线。
    “怡和帐上，还剩多少活钱？”
    “刚过二十亿——这点儿钱，远远撑不住场面。”
    “马上联繫渣打银行，把金门、大古、太子行三处地契全部押出去，务必撬出三十亿现金。”
    “立刻办，七天之內，一分不差，必须到帐。”
    卫科道心里清楚：想从包玉港手里抢下九龙仓，没真金白银压阵，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可这五十亿，已是怡和能挪动的全部家底。只盼这一击，能让对方掂量掂量分量，知难而止。
    他抄起座机，直拨交易室，嗓音低沉却字字凿实：
    “扫货——把市面上所有九龙仓股票，全给我吃下来。”
    “对，全部。只要股价压在一百块以內，不必请示，直接扫。”
    “眼下怡和手里才攥著一成仓位，必须抢在三天內，把持股推到五成！”
    “只有控盘过半，九龙仓才算真正攥在咱们手里。”
    掛断后，他起身踱至落地窗前。
    窗外不远，便是九龙仓——十二平方公里，盘踞油麻地腹心。
    单是这片地皮，市价早已衝破百亿门槛。
    港岛机场候机厅。
    包玉港正倚在贵宾沙发里翻报纸，身旁围著几位隨行高管。
    “包先生，这是您赴阿根廷的日程安排。”
    “抵阿当日，先出席总统亲自主持的欢迎午宴，您需登台致辞。”
    “隨后將与阿根廷矿业协会展开闭门磋商，敲定明年铁矿石、铜精矿的海运费率。”
    “农业协会也已发出晚宴邀约——阿根廷牛肉出口占全球三成，其中三成又靠环球船队承运。他们这次，也想压一压明年的运费。”
    包玉港眼皮未抬，只轻轻頷首。
    今年航运运价走弱，出口商个个摩拳擦掌，等著压价。
    此行，他就是来定调的。
    话音未落，大女婿手机震动，他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微变，快步凑近包玉港，压低声音：
    “滙丰的沈弼刚来电——怡和已察觉我们的动作。”
    “他还探到，怡和正拿金门、大古、太子行三块地作抵押，向渣打套现三十亿。”
    “加上自有资金，他们手上能砸出来的，总共五十亿。”
    五十亿。
    换作旁人，早被这数字震得失语。
    包玉港却嗤笑一声，指尖弹了弹报纸边角：
    “这群英伦老派，手笔太窄。”
    “九龙仓值一百亿，他们竟敢只掏五十亿就想跟我掰手腕？”
    “给老二打电话——加码！一百三十亿，一分不省，必须拿下过半股权。”
    他口中的“老二”，正是二女婿。
    包玉港膝下无子，四个女儿个个精干，四位女婿更是他亲手调教出的左膀右臂。
    大女婿掌航运命脉，二女婿则专司资本攻防——九龙仓这场仗，早交到他手上。
    大女婿应声点头，当场拨號。
    命令甫一落地，环球系资金如潮水般涌入市场，九龙仓收购战，正式开闸。
    方展博掛出的第一批货，十五块一股，眨眼被吞尽；
    紧接著散户试探性拋出一万八千股，十八块成交，照样被照单全收。
    两笔交易落定，方展博眉峰一扬——大鱼，终於咬鉤了。
    他当即下令：
    “二十块五，掛单一万，出！”
    指令刚落，买单已至。
    此时再迟钝的人也嗅得出：这支常年趴在地板上的“仙股”，要一飞冲天了。
    散户蜂拥而入，基金火速建仓，拋单买盘来回拉锯，股价一路狂飆——
    二十三块二熊八，
    三十一块六毛一，
    三十七块九毛六，
    四十五块三毛，
    五十一块七毛五……
    当晚收市铃响，九龙仓股价定格在五十一块整，较开盘暴涨近三倍。
    交易室里掌声炸开，欢呼声几乎掀翻天花板。
    每位交易员眼底都烧著光——
    方展博早撂下话：那两百万股，就是他们的年终奖。
    按如今五十块市价，人均到手一亿港纸。
    一亿。
    哪怕只分百分之一，也是百万身家。
    可方展博仍不满足。
    他拧开香檳，“砰”一声脆响，气泡腾跃，酒液微漾。
    “別急著乐——明天，股价还要往上躥。”
    “等衝到八十块，我们再分批出货。”
    “我保证，每人到手，至少五个点。”
    酒杯高举，映著满室跃动的k线图，一张张脸庞被兴奋与期待染得发烫。
    一个月，五百多万——唯有股市，能把纸面財富，烧成滚烫的现实。
    简短庆贺后，方展博拎著公文包出了门，直奔街角茶餐厅。
    陈俊辉已坐在靠窗位，面前一杯冻柠茶冒著凉气。
    方展博笑著將几份股票凭证推到桌中央：
    “老板，两千万股九龙仓，全在这儿。”
    “按现在五十块算，十个亿，一分不差。”
    吉米和大民盯著那几张薄纸，喉结上下滚动，半天说不出话。
    几张a4纸，竟能换十亿真金白银？
    难怪有人敢押上祖屋、押上婚房、押上全家性命，只为搏一把——
    这速度，比磨一袋麵粉快十倍，比开一家铺子狠百倍。
    相较两人的失神，陈俊辉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沉静：
    “分红的钱，备好了吗？”
    “兄弟们熬了这么久，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方展博拍著胸口，声音响亮：“妥了！”
    “老板您儘管放心，那两百万股，每人稳稳分得5%。”
    “我盘算著等股价衝上八十块再出手，到手大概一点六亿。”
    “咱们七个人，每人八百万，加起来五千六百万。”
    “剩下的一亿，我打算原封不动交给您——您之前拨给我的三亿里，有一亿是借来的，这事儿我一直记著呢。”
    方展博从来就没忘过，陈俊辉给的那三亿中，整整一亿是拆借来的。
    陈俊辉摆摆手，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笑意。
    “展博啊，你这份心意，我领了。”
    “但陈俊辉向来说话算数，该你们拿的，一分都不会打折扣。”
    “那一亿我来兜底，你们直接平分那两百万股就行。”
    “这样每人能落两千万，也算对得起大伙儿拼死拼活这一场。”
    见方展博张嘴还想开口，陈俊辉抬手轻轻一压。
    “就这么定了。”
    “我陈俊辉不是抠门的人——你们替我扛下这么大一座山，只给五百万？我自己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话说到这份上，方展博也只得点头应下。
    等方展博一走，陈俊辉隨手把几页文件甩到吉米麵前。
    “吉米，这几张纸，给我盯死了。”
    “最迟一周，包船王就会亲自上门討要。”
    “我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让他狠狠咬一口肉下来。”
    “马上给王老板打电话，就说成了——我们手上，已经攥住九龙仓两成股份。”
    “跟包玉港谈的时候，还得靠他站出来给我压阵、壮声势。”
    眼下陈俊辉手里有筹码，却没资格跟包玉港平起平坐地谈。
    可王宗杰不一样——这位卖场巨头，一句话就能让整个市场侧目。
    吉米屏住呼吸，双手接过那几张薄纸，妥帖收进內袋，隨即拨通电话。
    听说计划落地，王老板那边笑声爽朗，当场拍板：
    谈判当天，他一定亲自到场，为陈俊辉撑足场面。
    两天之內，九龙仓股价飆至八十块高位。
    方展博立刻下令清仓。
    隨著两百万股陆续成交，他帐上迅速滚入一点七亿现金。
    粗略一算，两千万已闪电划入每位交易员帐户。
    钱刚到帐，这群人立马杀向奢侈品店和豪车展厅——名表、跑车、限量款，见一个扫一个。
    八十块，远非九龙仓的终点。
    不过短短七天，股价已狂飆至九十八块，直逼心理警戒线。
    全市场都心知肚明：这已是阶段性顶峰。
    散户蜂拥拋售，小庄家连夜撤退。
    而经过近一周的密集扫货，怡和系已握有九龙仓三成五股份；环球系，则悄然拿下整整四成。
    当市面上几乎找不到掛单卖盘时，
    怡和系火速召开发布会。
    卫科道站在聚光灯下，掷地有声：
    “以一百零五元每股，全盘收购九龙仓剩余流通股——仅限两天，银货两讫。”
    消息一出，散户们拎著股票凭证，爭先恐后涌向怡和交易柜檯。
    而环球这边，正急切追查最后两成股份的下落。
    两天后，包玉港乘坐的专机缓缓降落在启德机场。
    这次阿根廷之行，可谓处处碰壁。
    连谈多日，对方硬是把明年货运价压低五成以上。
    这意味著，环球航运明年別说盈利，能不亏本已是万幸。
    刚踏出舱门，包玉港便朝迎候的二女婿沉声发问：
    “九龙仓进展如何？我们手上到底攥著多少股份？”
    此行更坚定了他“由海入陆”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