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知道陈俊辉为借那一亿,递给我什么吗?”
    “一份会员制超市的整套方案——照著干,三年赚回十个宗杰卖场!”
    “我没点头,就因为怕你心里不舒服。”
    “结果呢?他一句话,就让我改了主意。”
    包玉港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哪句?”
    王宗杰直视著他,一字一顿:
    “他说——『你包玉港不愿挣的海里钱,我陈俊辉来挣。』”
    “『你不敢碰的浪,我偏要劈开。』”
    包玉港闭了闭眼,肩膀垮下来,嘆得又沉又钝。
    他认了。这一局,输得彻彻底底。
    陈俊辉不仅看穿他盯紧九龙仓,更撬动了他最铁的盟友。连每周一起挥桿的老伙计都站到了对面,他还能说什么?
    眼看王宗杰转身欲走,包玉港下意识开口:
    “宗杰……后天高尔夫,还来不?”
    尾音轻飘,几乎带了点討饶的意味。
    王宗杰脚步没停,只撂下一句:
    “来啊,为啥不来?”
    “正好让你瞧瞧——以前贏你,真不是靠球技,是老子让的。”
    吉米跟在陈俊辉身后踏出包家大门,脚底下还像踩著棉花。
    “老板……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环球航运——真归您了?”
    环球航运,港岛航运业的擎天柱,包玉港凭它登顶首富之位。
    谁握著它的舵盘,谁就是港岛外贸圈真正的掌舵人。
    从前陈俊辉再横,也不过是在和连胜的地盘上翻腾;
    如今他手握环球,等於把整座港岛的海运命脉攥进了掌心。
    陈俊辉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火苗一躥,映亮半张脸。
    “嗯,算是。”
    吉米看他神色淡得像口古井,忍不住嚷:
    “老板!这可是环球航运啊!”
    陈俊辉嗤笑一声,烟雾缓缓散开:
    “激动?
    激动个屁。
    你以为包爵士傻?现在的环球,就是一头喘著粗气的病鯨——表面体面,內里全是窟窿。”
    “再不想办法让它游起来,不用別人动手,我自己就得把它拖进破產法庭。”
    若非环球负债如山,包玉港怎会甘心拿它换两成九龙仓?
    吉米额头沁出细汗。
    亚星电子、杂誌出版、电话公司——帐上每月稳稳进帐五千万,可这点活水,根本填不上环球这个无底洞。
    正焦灼间,王宗杰也推门而出。
    陈俊辉立刻整衣肃立,深深一躬:
    “王老板,谢您鼎力相助。”
    “没有您坐镇,这环球,我连边都沾不上。”
    “那一亿,我三十天內必清,分文不欠。”
    王宗杰静静打量他良久,忽而抬手,在他肩头用力一按:
    “太子辉,环球以后——交给你了。”
    “记住一句话:港岛的货,得由港岛的船来运。”
    进口原料也好,出口货物也罢,离了海,港岛就断了筋骨。
    如果没有一支属於自己的船队,港岛实业界就等於被攥住了命脉,说话都硬不起来。
    航运市场一落千丈时,这种被动尤其致命。
    陈俊辉微微頷首。
    “王老板放心,辉仔字字刻在心里。”
    “我当著您的面立个誓——环球航运,迟早要坐上全球航运业的头把交椅。”
    王宗杰这才缓缓点头。
    该点的火、铺的路、递的话,他已全数到位;接下来,就看陈俊辉怎么把火燃成燎原之势了。
    下山后,陈俊辉没往常那样直奔茶餐厅,而是拐进了大围一家老式夜总会。
    这里,是高佬辉多年雷打不动的据点。
    刚抬脚欲进,门口两个穿黑西装的马仔立刻伸手拦住。
    “不好意思,这儿白天歇业,晚上八点才开门。”
    既叫“夜总会”,自然只在灯红酒绿时才真正甦醒。
    吉米眉头一拧:“你跟阿华才几天?连他顶头上司是谁都摸不清?”
    “这位是太子辉,我是吉米——带他来见高佬辉。”
    那马仔瞳孔骤缩,脱口而出:“您……真是太子辉!”
    他压根不是阿华本人的心腹,只是阿华手下某个小头目的人。
    如今大围村的地盘早已交由头马阿华全权打理,高佬辉则退居幕后,一门心思啃航运资料。
    阿华管不过来整片区域,只能层层分包——马仔听小头目,小头目听阿华,阿华听高佬辉,高佬辉听陈俊辉。
    说白了,这小子和陈俊辉之间,隔著整整三道门槛。
    他虽没见过真人,却早听过那些血淋淋的传说:太子辉当年血洗大围,刀锋过处连差馆探员都倒下好几个……
    传言嘛,向来是越传越烈、越讲越狠。
    陈俊辉只轻轻一点头:“在这片地界,谁敢冒我的名號招摇撞骗?”
    马仔脊背一挺,忙不迭侧身让路,把两人迎了进去。
    那张脸上的惊悸,怕是要烙进记忆里好一阵子。
    此时高佬辉正坐在卡座里,和阿华核对帐本。
    “老大,眼下最稳的进项,是各间酒吧和夜总会的假酒生意。”
    “老顶这招太绝了——我们免费替他们镇场子,换来的却是酒水独家供应权,赚得比从前收保护费还厚实。”
    “一瓶假酒成本不到五毛,酒吧里卖三块,六倍翻滚,比倒粉利索多了。”
    高佬辉扫了眼帐页,嗤笑一声:“你算漏了一笔——酒吧转手卖出去,哪瓶不是標价五块、十块?咱们只赚三块,大头全让他们搂走了……”
    阿华应声点头,接著报上其他进项:“除了酒,就是赌档、马栏抽佣,再加代客泊车。”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贴身马仔忽地压低嗓门:“老大……太子辉到了。”
    高佬辉猛一抬头,果然见陈俊辉与吉米並肩而入。他立马起身,笑容堆得又快又稳:
    “老板!吉米哥!稀客啊——是不是底下哪个不长眼的,偷偷开了粉档?”
    太子辉早有严令:大围地界,禁碰麵粉。
    这一刀,直接砍掉了社团最粗的一条財路。底下怨声载道,暗地里骂他断人生路的不在少数——
    別家社团靠粉档养活几百號人,偏他们大围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幸亏陈俊辉及时推了假酒这盘新局,否则怕真要有人掀桌子了。
    高佬辉清楚得很,太子辉的眼线密如蛛网,所以第一反应就是自查自纠。
    一旁的阿华也绷紧了下頜,手心微汗——若真在他辖区查出粉档,头马这顶帽子,怕是戴不稳了。
    陈俊辉摆摆手,径直走向高佬辉身旁的卡座,一屁股坐下。
    “阿华,拿两件啤酒来。”
    “要真的。”
    阿华转身便取,不多时拎来两提冰镇啤酒。
    陈俊辉撕开一瓶仰头灌了一口,目光沉沉落在高佬辉脸上:
    “学海运,也有些日子了。今儿我专程来考考你——航运业想降本增效,门道在哪?”
    高佬辉略一凝神,开口便稳:“头等大事,是改装卸流程。”
    “现在港岛停靠一艘十万吨货轮,光装满就得七天打底。哪怕缩一天,都是实打实的利润。”
    “其次,得让船少带油。眼下多数船一路直航,油箱灌得满满当当——不单压吨位,半路耗得还贼凶。”
    吉米侧目一笑,眼里全是讚许。换成从前,高佬辉怕连“装卸”俩字都说不利索。
    陈俊辉点点头,顺手拋过去一瓶啤酒:“及格了。”
    “明早把压箱底的好衣服翻出来,跟我跑一趟中环。”
    高佬辉伸手接住,却皱起眉:“老板……中环?那儿可不是我能踏足的地儿。”
    那里是港岛资本心臟,隨便一间写字楼里的公司,估值都够买下半个大围村。
    他一个混夜场、管场子的江湖人,哪敢往那种地方晃荡?
    陈俊辉忽地低笑一声:“高佬辉,我让你啃海运,图的是什么?”
    高佬辉拧开瓶盖,脱口而出:“当然是为走私铺路啊。”
    “我学海运,阿来学建码头——哪一桩,不是为走货打底?”
    在他眼里,走私从来不是污点,而是港岛老牌社团的生存本能。
    陈俊辉早年没干,他只当是火候未到、时机未熟。
    陈俊辉闻言,笑著与吉米交换了个眼神。
    “走私?”
    “你老大,还瞧不上这点蝇头小利。”
    “吉米,告诉高佬辉——咱们刚才,去见了谁。”
    吉米望向高佬辉的眼神里,分明写著三分艷羡、七分郑重。
    “我刚陪老板去了太平山,见了包船王,在他山顶別墅谈妥了大事。”
    “老板跟包船王拍了板——拿九龙仓两成股权,换下整个环球航运。”
    高佬辉愣在原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先盯住吉米,又猛地扭头看向陈俊辉。
    不止是他,阿华和几个站在边上的兄弟也全僵住了,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换气。
    过了好几秒,高佬辉才像被雷劈中似的,结结巴巴地吼出声:
    “环球航运?!”
    “就是港岛首富包船王手里的那个环球航运!”
    陈俊辉和吉米相视一笑,齐齐点头。
    “对,就是那家港岛头號船公司——手握二百一十条远洋巨轮,总载重两千一百万吨的环球航运。”
    两人依旧含笑頷首。
    “就是员工超两万、市值飆过二十亿、连报纸头条都称它『港岛第一商企』的环球航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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