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可得掂量清楚——那些签单的主儿,不少是江湖上跺跺脚就震三震的人物。纵使你太子辉在和连胜里位高权重,可要是环球航运迟迟翻不了身,指不定哪天街头巷尾就传出你被人削成碎片的消息。
陈俊辉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
“大佬,您可別嚇我啊。”
话音未落,他已將文件双手递到吴正光面前。
吴正光一把接过,指尖刚掀开第一页,眉心便骤然拧紧。
他眼下虽专攻地產,但包家祖上几代吃的是海运饭,水上的门道他多少懂些。只扫一眼標题、再瞥两行数据,他就嗅出了这纸页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十几分钟过去,他合上文件,眼神空茫茫的,像被抽走了魂。
“太子辉……上面写的,是真的?”
陈俊辉頷首。吴正光喉结一动,脸色霎时灰了一层。
苏海文在一旁早按捺不住,伸手把文件接了过去,埋头细读。
等他抬眼,整张脸都僵住了,比吴正光更失神,也更沉重。
他替包玉港打理环球航运多年,对船期、油耗、装卸、港口调度这些事熟得闭著眼都能算清。这份文件在他眼里,不单是救一家船公司的方子——它简直是在撬动全球海运的根基。
不,准確说,是重塑整个行业的筋骨。
包船王见两个女婿面色如纸,心里直犯嘀咕,隨口一问:
“海文,这纸上到底写了啥?”
苏海文嗓子发乾,声音低哑:“爸……您自己看吧。”
包玉港接过文件,隨意翻到首页。
《论一种標准型货柜对航运的意义》
七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眼里——这不是改良,这是革命。
他越往下看,呼吸越沉,尤其看到“单船十二小时满载”那一行,整个人猛地一怔,脸上浮起一层混杂著震惊、懊悔与顿悟的潮红。
从七天到十二小时?稍有点常识的人都明白,这压根不是提速,是把旧秩序连根拔起。
更绝的是后头那句:海上直供燃油。
不用靠港,不用停航,油料补给像流水线一样嵌进航程——活脱脱是把f1赛道搬进了太平洋。赛车还得进站换胎加油,而他的船,能在浪尖上续命、提速、省油。
这么简单、这么狠、这么致命的点子,几十年来竟没人捅破这层窗户纸?
怪不得陈俊辉非拿下环球航运不可——原来人家早揣著一张扭转乾坤的底牌。
自己两个女婿,已是港岛同辈里拔尖的苗子;可跟眼前这位一比,顿时像精雕细琢的瓷瓶,碰上一块淬火千度的合金钢。
包玉港缓缓合上文件,久久凝视陈俊辉,眼神复杂得像潮水涨落。
“老王前阵子还跟我念叨,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总比一代狠。”
“我当时笑笑没当真。今天看了这份东西,才算服了气。”
“我这把老骨头,真该琢磨退下来的事了。”
“再硬碰硬撞上你,怕是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保不住。”
若说此前陈俊辉接手环球航运,还带著几分运气与权谋的影子;那么此刻,这份薄薄的纸,已是一纸无可辩驳的封神榜。
包家不玩股票,陈俊辉在股市贏他们一局,不过是隔山打牛,无关痛痒;
可航运,是包家踩著浪花走出来的路,是浸透三代人血汗的地盘——如今,却被陈俊辉用一张图纸,硬生生凿穿了天花板。
同样面对国际运价断崖式下跌,包家选择的是步步后撤:从海上退到岸上,把船队换成楼栋,靠地產兜底求稳;
而陈俊辉想的,却是迎头撞上去——压成本、抢时效、改规则,拿一场顛覆性升级,硬扛住整个行业寒冬。
他刚想开口宽慰几句,包玉港却抬手轻轻一拦。
“太子辉,剩下没租出去的船,还有多少?”
陈俊辉心头一热,脱口而出:“八十五艘。”
两百一十艘里,十艘给了大d,十艘白送和连胜元老当彩头,四十二艘签给洪兴等社团,六十三艘交由各大水喉分销。
包玉港点点头,转头望向大女婿苏海文。
“这八十五艘,我全包了。八亿,明早到帐。”
“海文,今后这八十艘船,归你管。”
“但你只管人、管帐、管协调——听太子辉的,他说往东,你就別想西。”
“凭他的脑子,不会让你栽跟头。”
苏海文默默点头,没爭,也没推。
换作从前,他或许还要试一试手腕;可看过那份文件之后,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自己守得住摊子,却撑不起天地。
而陈俊辉,生来就是劈开混沌、重定规矩的人。
陈俊辉长舒一口气,肩头一松。
折腾这么久,二百一十条铁甲巨轮,终於全部落锚。
均价一千万一艘,二十一亿入帐;就算那十艘送给元老的不算钱,实打实也收进二十亿现金流。
这笔钱,够他把马料水项目再烧上一阵子。
要知道,要把马料水建起来,至少得砸进百亿。眼下他已凑齐七十亿,剩下三十亿,就等世界航运大会的红利到帐。
谈完租船,包玉港又把资料翻了一遍,忽然笑了。
“上次跟老王打球,好几回都见不著王慧中。”
“老王前两天还跟我念叨,说你一口气给王慧中德昌电机砸下好几亿订单,工期紧得像火烧眉毛,技术门槛又高得离谱——王慧中现在根本顾不上打球吃饭,连家门朝哪开都快忘了,整天扎在车间里领著工程师和老师傅死磕。”
“更绝的是,他老婆——当年同窗的师妹,也被他拽进厂子当起了『编外技术员』。”
“我当时就纳闷,你买这么多特种电机,到底图个啥?”
“现在总算想明白了——全是为了港口那套新傢伙事儿。”
货柜可不是简单换个装货筐,它撬动的是整条航运链的筋骨。
从码头吊臂到內陆卡车,从堆场调度到装卸流程,全都得推倒重来。
过去一包货顶多百来斤,如今一个標准箱动輒十几吨,压得老式龙门吊直打晃。
不把吊机的驱动系统、制动响应、定位精度全翻新一遍,根本扛不住这阵仗。
陈俊辉轻轻頷首。
“要是王大哥真把这批电机啃下来,德昌这单就能净落几百个亿。”
“钱烫手,活更烫手——想吃这口头啖汤,不拼掉半条命怎么行?”
包玉港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眼下全球没一家厂能造出这种大扭矩、高响应、耐盐雾的港口专用电机,王慧中等於赤手攀上悬崖第一块凸石。
一旦登顶,全球上千座港口就是他的客户池——鹿特丹、纽约、冬京这些巨港,光是更新吊机驱动系统,动輒几十亿甩出去眼睛都不眨。
哪怕单台只赚八百万,一百亿也稳稳落袋;若按整套系统打包卖,数字还得往上翻两番。
想到这儿,包玉港心头竟泛起一丝由衷的佩服。
自己捡漏靠的是眼尖手快,可陈俊辉不止自己捞金,还硬生生拉起一条黄金產业链,顺手把王慧中这样的人也托上了风口。
这本事,他包玉港早年真没练出来。
这事若真落地,港岛实业圈往后说话,怕是要先听陈俊辉敲定调子。
甭管年纪多轻,王慧中认准了他,比自家亲信还铁——那份服气,是实打实干出来的忠诚。
老王说得一点不假:长江后浪推前浪,而今这浪头,就拍在陈俊辉肩上。
他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回陈俊辉脸上。
“太子辉,你今天踏进我这书房,总不会专程来给我讲发財故事吧?”
“我猜,你是打算把货柜干成全球標配。”
陈俊辉一笑:“包船王还是包船王。”
“我想在港岛办一场世界航运大会。”
“您清楚,这份方案不是纸上谈兵——它是一把钥匙,打开的是整个行业的升级闸门。航运公司只要扫一眼数据,没人敢说不。”
“会上我会公开货柜船改装图纸,让全世界船厂都能把旧散货船改造成货柜船。”
“所有货柜,只產自我马料水那家厂——別人想做?图纸没有,模具不卖,连螺丝钉都配不齐。”
“我还准备牵头成立全球航运价格联盟,砍掉恶性杀价,推行透明、合理、有底线的统一定价。”
苏海文和吴正光听得呼吸一滯,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世界航运大会?!
这胆子,简直是在虎口拔牙——那些老牌船公司,哪个不是刀尖舔血几十年熬出来的狠角色?
可转念一想货柜带来的效率革命,又觉得……还真有可能。
包玉港心里那点不服气,悄悄塌了一角。
这场会若真办成,陈俊辉就不是什么“港岛新贵”,而是实打实的世界船王。
他包玉港混跡半生,坐稳的是本地龙头;可陈俊辉起步就是全球棋盘——名头一样,分量却差了整整一个太平洋。
失落归失落,心底却莫名涌起一股热流……
若真有个港岛华人站上世界船王之巔,那不单是个人荣光,更是千万海外华人的底气。
更別说港岛实业、物流、地產,全要跟著这波浪潮水涨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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