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能吞下这口气

    哪怕踢人的是包家二女婿,这事也得有个说法——他摆不平,还有高佬辉和阿来;他们压不住,耀文自会出面。
    总之,不能吞下这口气。
    否则消息一散,社团兄弟要笑话,和连胜內部其他山头也要踩上来藉机立威。
    面子,就是命门。
    陈俊辉却笑著摆摆手:
    “没事,纯属玩笑。”
    “他想把我塞进包家门,说四小姐在鹰国学画画,气质出眾。”
    “我就隨口接了一句:那她在鹰国是不是天天混银趴?我可不想染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病。”
    吉米一听,脸色刷地沉下去,嘴角直往下耷拉。
    这事,真动不得手。
    传出去,包船王就算砸掉半副身家,也要亲手拎刀砍了陈俊辉。
    包家只有四个女儿,这话一出口,等於把全家姑娘的脸全按在地上碾。
    换作是他,不活活打死对方,已是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
    他长嘆一口气,无奈道:
    “老大,你肯定没应吧?”
    “那可是船王最疼的小女儿,听说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
    “你要是娶进门,凭你的本事,再搭上包家的路子和银子,往后说话的分量,怕是港督都要让三分。”
    不止吉米,大民也忍不住投来艷羡的目光。
    包家小女儿——娶到手,哪止少奋斗几十年?说是一步登天,都不算夸张。
    两人紧盯陈俊辉,等他点头。
    他却轻轻摇头:
    “当然没应。”
    “你们当我是个见色起意的愣头青?早八百年前就戒了。”
    吉米和大民齐齐翻了个白眼。
    吉米咂咂嘴,满是惋惜:
    “老大,你咋不答应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包玉港虽不掌船运,可靠著九龙仓早成了港岛地產第一把交椅。”
    “再加上他几十年织下的关係网,连麦理浩见了都客客气气——不然女王授勋的爵士头衔,凭什么落到他头上?”
    “再说,你去年还拍胸脯保证,今年一定成家,让我们安心。反正都要结婚,干嘛不挑个顶配的?”
    陈俊辉叼起一支烟,火苗舔过烟纸,他望著窗外飞掠的街景,声音低了些:
    “吉米,你以为娶包船王的小女儿,是捡了个金元宝?”
    “你有没有想过,婚一结,包家立马派人『帮忙』进驻咱们几家公司?先不说两边人马会不会掐起来,单说將来万一离了婚,那些人站哪边?”
    “更別提,一旦成了包家女婿,他让我办事,就不是生意,是家务事——你觉得我能推?包玉港这种老江湖,不榨乾你最后一滴油,绝不撒手。”
    “我和连胜的生意都懒得碰,还敢往包家这口深井里跳?”
    “我寧愿多熬几年,也不愿替別人一辈子扛旗。”
    吉米默然点头,终於懂了陈俊辉的顾虑。
    他顿了顿,试探著问:
    “那……老大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陈俊辉皱眉想了半晌,才迟疑道:
    “最好家世清白些,但也不能寒酸得让人抬不起头。”
    “长相要耐看,但不能美得让人不敢靠近。”
    “身份得体些,可又不能高得让我天天仰著脖子说话。”
    “心地要软,骨头得硬——这样的女人,我才肯娶。”
    吉米和大民飞快对视一眼,彼此眼里全是苦笑。
    这条件,听著像在画雾里的人——轮廓模糊,边界不清。
    照这么找下去,他们俩这辈子,怕是连媒人都当不上。
    回茶餐厅的路上,吉米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老大,洪兴的蒋天生今早来电。”
    “买长红那一个亿,已全数捐出:三成给了港岛三所大学的寒门学子,三成拨给慈善总会帮扶残障人士,两成送进福利院照拂孤儿,剩下两成捐给教会。”
    “各受赠单位都盼著你出席活动,尤其是教会那边——听说港岛首位女牧师,也会到场。”
    吉米说话时,眉梢高挑,眼底泛著光。
    “女人”和“神圣”凑在一起,向来容易拨动男人心底那根弦。
    陈俊辉也来了劲儿。
    “哟!女牧师?”
    “牧师还能是女的?不是只让修女念经守斋吗?”
    吉米咧嘴一笑,带著点藏不住的得意。
    “老大,这回您可真落伍啦。”
    “基督信仰分三大支脉——东正教、天主教、新教。”
    “前两家铁板钉钉不许女性授圣职,唯独新教敞著门,早几十年就给女传道人按立了牧师圣职。”
    “咱们港岛归鹰国管,信的自然也是他们的安立甘宗——说白了,就是新教在本地的变体。”
    “所以理论上,港岛早就能出女牧师;只是过去几十年,鹰国那边压根没往这儿派过一个。”
    “可这次来的这位,偏偏是土生土长的港岛姑娘,早年去伦敦神学院深造,一路拿满奖学金,毕业那年还捧回『首席学士』的金徽章。”
    “听说她讲道时连老牧师都搬著凳子去听。”
    陈俊辉耳朵竖了起来,心里头也添了几分好奇。
    可转念一想,世界航运大会就在眼前,一堆事务堆得像山,他哪还有空去教堂凑热闹?
    “算啦,手头事情堆成山,真抽不开身。”
    “你要是真想去,自己跑一趟唄。”
    吉米肩膀一垮,长长嘆出一口气——陈俊辉不去,他一个人去,图个啥?
    这桩新鲜事聊完,陈俊辉又扎进案头,再没抬头。
    离航运大会开幕只剩几天,警队调度、社团维稳,处处都得掐著秒表走,半步错不得。
    次日清晨,吴正光碟机车带包慧怡抵达观塘一座老教堂门前。
    为掩人耳目,他特意选了辆奔驰——这已是包家车库最不起眼的一台。
    比起家里那几辆劳斯莱斯幻影和宾利慕尚,这台奔驰,確实算得上“素净”。
    包慧怡这次返港,本是为了见陈俊辉一面。既然对方拒不见面,她也没必要再耗下去。
    下午的航班,直飞伦敦,继续她的艺术史课程。
    早饭桌上,她隨口提起,想顺道探望一位伦敦结识的同学。
    包夫人起初皱眉摇头:“刚下飞机就往外跑,像什么话?”
    可一听那人是位女牧师,包夫人顿了顿,眼皮一抬:“哦?你说的是新来的那位孙牧师?”
    她虽信佛,却也听圈里人提过这位刚回港的年轻女牧师——风评清亮,谈吐有锋,不像寻常神职人员那般端著。
    倒没太意外:自家女儿又不是关在笼里的雀,人在异国,总得有自己的朋友。
    港岛留英学生圈子不大,画画的撞上学神学的,看似隔行如隔山,其实都在冷门路上踽踽独行,偶然相逢,反倒更易交心。
    不过为防万一,包夫人还是让吴正光全程陪同。
    下车后,吴正光亲自引她拾级而上。
    两位黑袍执事正俯身擦拭教堂石阶,动作轻缓。
    包慧怡双手交叠於胸前,声音温静:“两位弟兄,请问孙白河牧师在堂內吗?”
    其中一人亦合掌回礼,语调平和:“姊妹请讲,找孙牧师有何事?”
    她唇角微扬,神情安寧而庄重:“我是她在伦敦神学院的同学,特来拜会。”
    “烦请代为通稟一声——就说阿怡到了,她便明白。”
    执事頷首,转身缓步走入教堂深处。
    一旁的吴正光嘴角微微一抽——眼前这个仪態端方、眼神澄澈的包慧怡,跟在家瘫在沙发啃薯片、边看综艺边吐槽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不愧是包船王的千金,戏骨刻进骨头缝里。
    片刻后,执事折返:“姊妹,孙牧师请您上二楼相见。”
    包慧怡浅浅点头:“多谢弟兄。”
    进得教堂,吴正光忍不住压低嗓音:“慧怡,你那位同学……该不会是个满嘴『神諭』、走路都像踩在云上的狂热分子吧?”
    包慧怡斜睨他一眼,唇边浮起一丝促狭笑意:“她?”
    “她连圣诞颂歌都懒得听第二遍。”
    上了二楼,果然见一间房门虚掩。
    门缝里透出暖光,一个穿墨绿牧师袍的女子伏在旧木书桌前,指尖划过一页页密密麻麻的財务报表,笔尖沙沙作响。
    房间窄小,一眼扫尽——除了她,再无旁人。
    吴正光朝包慧怡一点头,踱到廊下点菸。
    包慧怡推门而入,反手將厚重的橡木门严丝合拢。
    门一关,她肩膀倏地松垮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白水,服了你了——演五分钟我都快憋岔气,你居然天天戴著这副面具过日子。”
    孙白水抬眼,镜片后眸光清亮:“习惯了。”
    “倒是你,怎么突然杀回港岛?这会儿可不是假期。”
    包慧怡一屁股坐进对面椅子,语气里全是自嘲:“还能为啥?联姻唄。”
    “我们这种人,恋爱是小说桥段,婚约才是正经日程表。”
    “不是谁都有王叔叔那么开明,肯把亲闺女许给一个街头混出来的古惑仔。”
    “早跟你讲过——我从前锦衣玉食,可每顿饭,都是用自由换来的。”
    孙白水托著下巴,饶有兴致:“那你家里给你挑的那位呢?什么来头?”
    “该不会是个肚大腰圆、情史比年报还厚、私生子都能组足球队的油腻中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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