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一块钱拿下那片荒滩,现在光是地皮溢价就翻了百倍不止,他夜里做梦都得咧嘴笑醒。
隨后登门的,是警队一干人马。
陈帮办和黄志诚打头阵,几个分局局长慢半拍,连总警司史立荣也压轴到场。
陈帮办一见陈俊辉,眼睛发亮:“耀文这次真漂亮!”
“叶国欢刚放话,这辈子不踏回港岛半步——重案组这下能喘口气了。他若回来,指不定又掀多大血雨腥风。”
陈俊辉淡然一笑:“哪敢当夸,不过是港岛寻常百姓该尽的一点心意罢了。”
陈帮办当场笑出声,拍著他肩膀直乐。
——若陈俊辉算良善市民,那些横尸街头的亡魂怕是要在阴间翻白眼。
黄志诚却没笑,眉头拧成疙瘩:“陈老板,外头风传你正跟东星谈『麵粉』生意?”
沾上这个,黑底就洗不净了。
要不是陈俊辉早先亲手铲了鱼头標全家,警队哪会对他睁只眼闭只眼?
陈俊辉轻轻摇头:“黄警司误会了。”
“我只和骆驼谈走私——至於他顺手捎几袋『麵粉』,我可管不著。”
“不过路线图,我回头会让专人递到您桌上。您隨时可以联动毒品调查科。”
“我对那玩意儿,向来是恨之入骨。”
黄志诚盯著他,越看越像雾里看花。
明明身家几百亿,偏要蹚东星这摊浑水;
一边合伙,一边又把刀柄递到警方手里——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警队刚散,港府高官便接踵而至。
麦理浩港督亲临,政务司尤德、財政司罗乐民、律政司戴斯德三位司长悉数到场,一个不落。
连兴华社和《华盛顿邮报》也派了首席记者到场——前者是彼岸在港喉舌,后者是美利坚在此地的耳目。
两家重量级媒体齐刷刷站台,满场宾客面面相覷。
谁也没料到,陈俊辉不动声色间,竟已攀上这两根通天线。
更令人咋舌的是,两家记者对陈俊辉的態度谦恭有加,姿態低得近乎谨慎。
有这双翼托举,“港岛之王”四字,再没人敢说一句虚话。
酒席一直摆到下午三点,孙白水与陈俊辉的婚典才算圆满收场。
宾客散尽,耀文他们终於鬆了口气。
隨意往院中一张木桌边一瘫,他扯松领带,叼起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酒店临时调来的服务生们已开始扫院子、清杯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只是这张桌子还轮不到他们收拾。
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眉心皱成川字。
刚才王慧中不止找陈俊辉嘀咕,还把他拉到角落,直截了当抱怨:
“阿诗和阿廷刚结婚,你倒好,排得比陀螺还密,连造娃的功夫都不留!”
耀文无声嘆气。
他不想抱侄子?做梦都想。
可亚星眼下正卡在生死线上——为抢滩曰本,年初起就全员绷紧弓弦,整整半年没歇过。
单是大衣,就囤了两千多万件;加上其他秋冬货品,现金流早已见底。
两千多万件大衣,港岛市场塞不下十分之一。
只有杀进曰本,仓库才能变金库。
成,则营收暴涨十倍;败,则亚星一夜归零。
整家公司被成本压得咯吱作响,他这个总经理连午休都靠咖啡吊命,更別说让新人喘口气了。
正愁著,阿来和高佬辉送完最后几位客人,晃悠过来,一左一右坐下,掏出烟盒。
“耀文,那边撑得住不?”
他掐灭菸头,苦笑:“撑?再卖不出去那几千万件货,我只能把自己打包掛咸鱼上拍卖了。”
两人喷出一口烟,笑骂:“少来这套苦情戏!”
“全港谁不知道亚星已是头號服装品牌?这趟若拿下曰本,金山银山堆到你家门口都嫌占地!”
耀文耸耸肩,吐出两个字:“呵,吃肉的只见油光,挨打的才知皮疼。”
“两千万件压在库里,光是每月仓租,就够养活一支足球队。”
“这回的货可不像早年几毛钱甩卖的薄衫,全是实打实几十块成本的厚冬装。”
“要是啃不下曰本这块硬骨头,我这次真得搭上身家性命。”
三人正聊著,吉米也踩著碎步踱回了院子。
见耀文他们围在一块,他顺手拖来一张竹凳,一屁股坐下。
抄起桌上半杯凉茶仰头灌了一口,抹抹嘴就问:
“老大呢?”
耀文嗤笑一声,下巴朝那栋亮著灯的別墅扬了扬。
“洞房花烛夜,还惦记著陪你吹风?人早钻进被窝造小人去了。”
“有事也別这时候去扰他——现在敲门,怕是要挨扫帚。”
吉米摆摆手:
“不是我急,是大d哥急。”
“他临走前撂下话,说有要事跟老大密谈。依我看啊,他是想接著坐那把交椅。”
耀文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声音又冷又硬:
“连庄?!”
“做他的春秋大梦!”
“老大压根没这心思,那些老资格更不会点头。”
“这事甭提了,等他碰得鼻青脸肿再说。”
吉米点点头,没再吭声。
陈俊辉早放了话——和连胜龙头这位置,他不稀罕。
大d就算卯足劲儿往上拱,跟他们这一支也八竿子打不著。
他们只管端杯茶,看戏就好。
阿来顺手抓起一块芝麻糕塞进嘴里,边嚼边问:
“吉米,老大交代你干啥没有?”
陈俊辉確实说过,这次赴日带的就是耀文、吉米这批人。
可具体让吉米扛哪摊活,却一直没明说。
既是一家人,吉米也没掖著:
“老大盘算的是地產、股票、医药三块。”
“地產是主攻方向,他点名让我盯;股票和医药,分別交给阿力和阿威。”
耀文几人应了一声。
阿力、阿威他们熟得很——早年就跟在吉米身后跑腿。
阿来调去马料水后,大围这边的摊子,全靠这俩撑著。
虽说没挤进港岛盛传的“和连胜十二太保”之列,但办事稳、脑子活、下手狠,一点不输那些响噹噹的名號。
正说著,瘦狗和肥鸡也送完客人折返回来。
两人跟耀文他们不算热络,好歹同属陈俊辉麾下,便也搬了凳子凑近。
肥鸡夹起一块酱排骨塞进嘴里,油光满嘴地问:
“你们猜,老大头胎是龙是凤?”
吉米抖出一根烟弹给瘦狗:
“男娃当然好,闺女也照样捧在手心。”
“只要孩子落地,串爆叔铁定挺到底。”
“你们俩可是他亲手安排到老大身边的,他开了口,谁敢摇头?”
“连龙根叔都肯听他一句,我还能推脱?”
眾人齐齐点头。
串爆这人脾气冲、手段糙,可对自家人,向来掏心掏肺。
换作旁人,怕早把陈俊辉推给鱼头標当垫脚石了。
以他那股护短劲儿,將来小少爷一出生,他准第一个站出来喊话撑腰。
耀文接上话:
“今儿教会也来了人。”
“观塘的林主教到了,连港岛的施林才大主教都亲自露面道贺。”
“別看施林才平时不声不响,可在英方那边,分量重得很。”
“孩子一落地,教会的背书立马到位。”
“社团加教会双保险,这小子往后,前途简直铺著金砖。”
这时服务员已收拾到邻桌,哗啦拉过一张空台。
耀文起身拍了拍裤子:
“阿廷他们呢?”
吉米也站直身子,边扣衬衫扣子边答:
“一人塞了一万,让他们自个儿找地方乐呵去。”
“今天当了一天泊车仔,一万块虽不多,总不能让人白忙活一场。”
耀文点点头,朝起身的几人挥挥手:
“那咱们也撤吧。”
“別墅里有大民哥坐镇,老大安危轮不到咱们操心。”
“不如寻个清静地儿喝两盅——听说轩尼诗道新开了家大排档,鱼丸弹牙得能打桌球。”
对陈俊辉这种层级的大哥来说,小弟就像万能胶——哪儿缺补哪儿。
就说今天这场婚宴,迎宾泊车这种活,自然落到小弟肩上。
古惑仔別的本事或许参差不齐,但代客停车?那是入行第一课。
甭管新人老油条,头一天上岗,先拎著钥匙满停车场兜圈。
开车、偷车、改车?对他们而言,跟呼吸一样自然。
飞全就是个例子。
如今他掌著大围一半地盘,手下几百號人听他吆喝,可今天照样繫著反光背心,在门口替宾客挪车。
就像旧京八旗子弟,官至三品,在旗主面前仍是奴才。
哪怕穿蟒袍、戴顶戴,赶上旗主办丧事,照样得披麻戴孝,蹲在灵堂外守夜递香。
这种规矩,在对岸绝无可能,但在港岛,却是刻进骨子里的老理儿。
忙完陈俊辉这边,飞全拉著韦吉祥拐进了铜锣湾一家夜总会。
没叫小姐,就点两瓶啤酒,对著昏黄灯光碰杯閒聊。
刚抿一口,飞全就皱眉骂开:
“扑街!这酒水肯定兑了洗洁精!”
韦吉祥倒挺自在,晃著酒瓶笑笑:
“假酒?稀鬆平常。”
“自从老顶当年在大围试水假酒生意,如今哪家社团不顺手捞一票?”
“你要是在哪家夜总会喝出真啤,那才真该报警查一查。”
假酒这行当来钱快得像开了闸的洪水,比倒粉还稳当、风险更低。
上头没人盯梢,底下客人也懒得较真。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