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正光抬腕看了眼表,语速加快:
“別翻旧帐了,时间不等人。”
“当务之急,是把眼前这摊子理乾净。”
“阿怡,待会就去订返程机票,就当这趟根本没回来过。”
包家的体面,容不得半点折损。
包慧怡刚张嘴要应,孙白水已伸手攥住她手腕,眼眶微红:
“阿怡,你忘了咱俩的约定?”
“说好了一辈子互为伴娘,谁结婚,另一个必须站在她身边。”
“你是我这辈子最铁的朋友,你要不去,我还能找谁?”
“你忍心让我这辈子唯一一场婚礼,连个伴娘都没有?”
包慧怡目光扫过孙白水泛红的眼尾,又掠过吴正光紧绷的侧脸,最后停在陈俊辉平静的脸上。
她突然伸出食指,不偏不倚,点在他胸口:
“伴娘,我可以当。”
“但姓陈的,法拉利,现车,红色,明天交钥匙。”
“不给?那就让白水的婚礼,空著伴娘位过门。”
陈俊辉喉结一滚,心里悬著的石头“咚”一声落地:
“行,我亲自去尖沙咀展厅挑,明早八点,车停你楼下。”
一辆法拉利?也就两百万出头,他签单的间隙,公司帐户就进了三辆的钱。
吴正光却皱紧眉:“阿怡,这事你拍不了板。”
“就算你点头,你爸妈那边,未必鬆口。”
“他们肯让你替孙白水站台?那等於亲手把包家的脸面,按在地上磨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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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俊辉静了两秒,转向孙白水,声音很轻,却极沉:
“白水。”
“你真想让慧怡当你伴娘?”
孙白水没半分犹豫,用力点头:
“没人比她更合適。”
“我在鹰国那几年,她是我唯一敢卸下所有防备的人。”
陈俊辉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吴正光,语气平缓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吴老板,包爵士那边,我来打这个电话。”
“白水想要的,我这个丈夫,一定给她。”
“麻烦您代为转告包爵士——陈俊辉今晚会陪未婚妻孙白水登门拜访。”
吴正光摊了摊手,嘴角微扬。
这回陈俊辉显然是要放低姿態、割捨脸面了。
不过既然他肯主动低头,包家自然乐得顺水推舟,让包慧怡以伴娘身份出席婚礼。
更关键的是,他亲自携孙白水上门,等於把姿態摆到了地板上。
“我会如实稟告父亲。”
话音一落,眾人便陆续离开机场。
回到別墅,陈俊辉一把將包慧怡打横抱起,稳稳放在床上。
他斜睨著耳根发烫的孙白水,眼里带笑:“今儿我可是豁出去帮你圆场,你打算怎么谢?”
孙白水声音细若游丝:“你想让我怎么谢……”
“反正我人都是你的了,你说了算。”
他凑近她耳畔,压低嗓音说了几句。
孙白水顿时慌乱摇头,脸颊烧得通红:“不行!那件衣服我死活不穿!”
陈俊辉立刻垮下脸,装出一副心碎模样:“今晚你男人可要硬著头皮去求人,你连这点小忙都不帮?”
“求你了,就穿一次,好不好?”
见实在拗不过,孙白水只得咬唇起身,换上了那件素净的牧师袍。
当她站在镜前,裙摆垂落、双颊緋红,陈俊辉眼底一热,直接扑了过去。
包家书房內。
包玉港端坐於紫檀书桌后,听吴正光一五一十讲完。
等对方说完,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所以阿怡铁了心要以伴娘身份,出席陈俊辉和孙白水的婚礼?”
“而陈俊辉今晚也会带著孙白水亲临包宅,正式请我点头同意这件事。”
吴正光頷首。
包玉港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忽然开口:“正光,依你看,这事应不应允?”
吴正光没犹豫:“陈俊辉当初拒婚,確有拂我们顏面;但这次他登门示诚,面子也算扳回来了。”
“再者,与他交好,远胜结怨。单说马料水那两座新酒店——本该由我们承建,却被他拉上郭鹤年联手拿下。”
“路上我也问过阿怡,她自己是真心愿做伴娘的。孙白水是她最交心的朋友,哪怕她对陈俊辉再不待见,也不愿让好友在人生大事上失了体面。”
包玉港再度沉默,良久才伸手取过雪茄,咔噠一声点著。
“正光,你可知我眼下最怕什么?”
“我怕阿怡真动了心。”
“她已成年,按我原先盘算,年底就得回港岛常住,最好两年內定下一门我瞧得上的亲事。”
“陈俊辉相貌出眾、行事利落、赚钱本事更是全港难寻。若我是女人,怕也难不动心。”
“往后她免不了常与孙白水来往,接触陈俊辉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多——万一情愫暗生,可怎么办?”
“真若闹著要给他做侧室,包家的脸面,可就彻底扫到海里去了。”
“我包玉港的女儿,寧可独身终老,也绝不屈居人下。”
这才是他真正悬著的心事。
准她当伴娘可以,但绝不能越雷池半步。
吴正光点点头,语气篤定:“父亲放心,这事不必太忧心。”
“我在机场留意过了——满厅佳丽,陈俊辉的目光却始终黏在孙白水身上,片刻未移。”
“阿怡对他至今心存芥蒂,態度冷淡,哪还谈得上喜欢?”
“再说我查过他底细,不是贪花好色之徒。即便日后碰面,也无甚可虑。”
包玉港心底轻轻摇头。
吴正光到底年轻,心思全扑在生意场上,对男女之间那些弯弯绕绕,还是看得太浅。
对姑娘家而言,厌极反生念,恨意有时比好感更易催生牵绊。
他见过太多例子:因不服气而去盯梢、因好奇而去靠近,最后竟不知不觉栽了进去。
何况包慧怡与孙白水情同手足,日后遇见別的男人,难免拿他们跟陈俊辉比。
可放眼港岛,真能压他一头的,一个也没有。
凭他几十年阅人的眼光,他清楚——这小女儿,怕是要绕些远路了。
他掐灭雪茄,菸灰簌簌落下。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既然阿怡主意已定,那就隨她去吧。
“吩咐下去,把家里拾掇利索些,別让陈俊辉进门时挑出半点毛病。”
吴正光应声退下,转身开始张罗。
当晚七点整,陈俊辉挽著孙白水的手,踏进包家別墅大门。
两家相隔不过百步,步行也就十分钟光景。
只因早前拒婚之事,两人进门便觉气氛僵冷,连包夫人递来的咖啡都苦得发涩。
陈俊辉默然饮尽,刚放下杯子,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包玉港缓步而下,抬手示意二人落座,脸上笑意温厚:“阿辉,还记得咱们那场赌约不?”
“听说环球航运又添了五十多条二十万吨级巨轮,再补几艘,你就贏定了。”
陈俊辉略显靦腆地笑了笑:“包爵士抬爱了。”
“那时提赌,不过是一时热血上头。”
“若您觉得不合適,那局赌,不如就此作罢。”
照先前那场赌约,倘若陈俊辉三年內真把环球航运的货运吞吐量翻上一番,包玉港就得白送他那栋估值三亿港纸的环球航运总部大楼。
这事连王宗杰都皱过眉,私下敲打过陈俊辉一回:“你这手气太野,赌得也太狠。”
若非后来陈俊辉转头又跟港督麦理浩对赌三十亿——那场豪赌震得整个港岛茶楼鸦雀无声——单论他和包玉港这场较量,早已足够搅动半座中环。
如今陈俊辉主动作废赌约,等於是把三亿拱手让出,连句討价还价都没有。
三亿於包玉港而言,不过是帐本上轻轻一划的数字;可若折成包慧怡的“出场礼”,已够体面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包玉港微微一笑,眼角浮起一道温润弧线。
“不必客气,我包玉港掏几亿出来,还不至於咬牙。”
……他话音刚落,目光便转向了孙白水。
这位港岛唯一持证执业的女牧师,他早有耳闻。当年听闻时还暗嘆可惜——若自己膝下有子,孙白水这般端方清正、又通晓西式礼仪的人选,实在难觅。
她家世虽不属顶级豪门,可那身牧师袍,在鹰国官商圈里分量极重。他清楚记得,曾有不下五六个望族托人递过话,全被孙白水婉拒得滴水不漏。
谁料兜兜转转,竟撞见她与陈俊辉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
包玉港轻嘆一声,朝孙白水頷首,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们想请阿怡当伴娘,我应了。”
“但有一条——今日包家顏面受损,你们俩,欠阿怡一份情。”
陈俊辉与孙白水飞快交换一眼。
人情债最是难缠,他们心里门儿清;可为了阿怡站上婚礼台,这笔帐,他们心甘情愿背。
陈俊辉上前半步,郑重向包玉港与包夫人承诺:
“请二老放心,我们记著。”
“往后阿怡若有差遣,我们绝无二话。”
他早已预感到,这话出口,日后必成枷锁。
只是当时尚不知,这副枷锁会重到压垮他半生基业——包家最终凭此一诺,陆续接手他名下绝大多数资產,而他连反悔的余地都被自己亲手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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