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狠狠打断了寧圆圆的嘶吼。
外面顿时乱作一团。
“寧圆圆!你这说的是人话吗?那是你亲妹妹!”爸爸寧黎笙不敢置信的指责声直发颤,显然是气极了。
紧接著,是寧圆圆捂著脸,更加绝望、崩溃的嚎啕大哭。
“她是我亲妹妹又怎么了!难道就要因为她是我亲妹妹,我就活该为了她去下放吃苦吗?凭什么她可以过好日子,我不行!我寧可不要她这个妹妹!”
听著门外混乱的吵架声,寧软软只觉得脑袋像被针扎一样突突地疼。
她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著脸颊滑落,抬手一摸,湿漉漉的。
是眼泪,她哭了。
她真没想到,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姐姐,竟然会这么恨她,恨不得她立刻去死。
她若是现在推开门,跟姐姐说:我也重生了,上辈子我跟著妈妈去改嫁,並没有过上好日子,我被哥哥们糟蹋,被三姐当成试药的畜生,生不如死……
姐姐会信吗?
不会的。
姐姐只会觉得,这是她也重生了,为了抢夺跟著改嫁名额,故意编出来的谎话!
门外的吵闹並没有停歇,寧圆圆不管不顾地崩溃哭喊著:“凭什么她身体差,她就可以跟著妈你改嫁去帝都过好日子!她身体都已经烂成那样了,为什么不直接去死!”
“吱呀——”
就在这一瞬间,房门被拉开了。
外面的吵闹声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
寧黎笙、白玉芳,还有跌坐在地上的寧圆圆,三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面色苍白的寧软软。
寧软软目光平静地看著僵持的三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却坚定:“妈,你带著姐姐改嫁吧,我跟著爸爸去下放。”
看到寧软软走出来的那一刻,寧圆圆眼底猛地闪过一抹极度的慌乱,生怕妹妹跟她抢。
但听到这句话后,寧圆圆先是一愣,隨后狂喜涌上心头,立刻镇定了下来。
她有什么好慌的?
这本来就应该属於她!
上辈子,就是她心太软,让了寧软软,自己跟著爸爸去西北吃沙子干苦力。
整整七年啊!
明明她们姐妹俩是一样大的年纪,可是七年后下放回来,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又黑又老,再看看妹妹……她觉得自己简直比妹妹老了十来岁!
听说,寧软软那医药世家的继父和继兄们,对她好得不得了!
不用干活,还经常给她买帝都最时髦的衣服,买百货大楼里的进口化妆品,把她打扮得像个娇滴滴的洋娃娃!
听说,她那个在部队当军医的继姐,虽然有点吃醋,但也特別关心她的身体,私底下一直在苦心研究给她调养身体的药!
更別提后来,那家人还给寧软软找了个顶好的归宿。
那男人虽然年龄大了点,但家里有权有势,对寧软软更是体贴入微。
哪怕明知道寧软软身体差,是个生不出孩子的废人,还是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如珠如宝地宠著!
若不是这些人对寧软软这么好,她一个医生判断活不过20岁的病秧子,怎么可能在25岁都过得好好的!
上辈子,这一切的神仙日子,都是寧软软在享受!
这老天爷总该公平点了吧?
这辈子,这一切的大小姐生活,都该属於她寧圆圆了!
她寧圆圆也要去当帝都的高干家属!
也要去过一过那种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日子!
正好,也让寧软软这个药罐子,去体验体验大西北的穷乡僻壤,去尝尝被一群想女人想疯了的穷鬼死死盯著的滋味!
白玉芳听到寧软软的话,急得一把拉住她纤细的手腕:“软软,你是不是赌气?你真的想好了吗?你这破败的身体情况,去西北下放的话,撑不住几个月的!”
她虽然自私,不想跟著去下放吃苦,但也是真心想要两个孩子都能活著,毕竟这可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寧黎笙也急红了眼,赶紧走过来劝道:“是啊软软!你別跟你姐一般见识,別任性!孩子,你跟著你妈妈改嫁,只有那里有最好的医生能救你的命啊!”
“不了。”寧软软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把手从白玉芳手里抽了出来,“爸,妈,我没赌气。我跟著爸爸走。”
她太清楚跟著妈妈会过什么样的日子了,那种地狱,她死都不想再体验第二遍。
她知道妈妈其实也不是不爱她,只是……妈妈更爱那种锦衣玉食的生活。
为了能在新家站稳脚跟,为了不失去好日子,妈妈会让她忍耐,会在她受尽凌辱的时候扇她巴掌,逼著她把委屈和血泪一起咽下肚子。
事后妈妈总是抱著她一起哭,说若是家里没有下放就好了,若是爸爸能继续做生意就好了,他们一家子可以好好的,根本不用受这样的委屈。
可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妈妈总说能活著就已经很好了,可若是活著的代价是生不如死,是被周围所有人唾弃谩骂,是分明被欺辱了却所有人都觉得是她自己犯贱,是每次出门都要被那些人指指点点,那活著还有意义吗?
寧黎笙看著小女儿坚决的眼神,眼底满是痛心与无奈,最终只能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决定了吧。”寧黎笙闭了闭眼,转头看向白玉芳,“玉芳,我们明早一开门,就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了。”
事情彻底说定了。
白玉芳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寧软软一眼,重重地嘆了口气。
她心里清楚得很,无论是从孩子身体虚弱需要照顾的角度,还是从长相漂亮能討新家欢心的角度来说,寧软软都是跟著她改嫁的最佳人选。
两个孩子虽然是双胞胎,但其实並没有长得完全一样。
可既然这丫头自己不愿意,圆圆又闹得这么难看,那就只能算了。
走廊上,大家的情绪都慢慢平復下来。
只有寧圆圆,在听到事情已经彻底落下定局、无法更改后,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她重生回来,发现自己回到了1969年下放前夕的今天,连鞋子都没穿好,就用最快的速度衝出房间,为的就是把这件事定死!
她要去过好日子了!
她再也不用去大西北掏大粪了!
“行了,既然决定了,那就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的忙。”
看著两个女儿都没再说话,白玉芳疲惫地开了口,自己转身回了主臥。
寧圆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得意又怜悯地看了对面的寧软软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寧软软也转身回了房,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双腿发软。
刚才惊醒时嚇出的一身冷汗还没干,风一吹,凉颼颼的。
这会儿静下来,她仍然觉得心有余悸,脑子里止不住地浮现出上辈子被三姐按在床上,拿著那么长、那么粗的银针,一根一根扎进皮肤里的恐惧。
那种变態药物让她的痛觉被放大了百倍,恐惧也跟著被无限放大!
一想到那漫布全身、犹如千万把刀子在骨头缝里刮的疼痛,寧软软又一次狠狠哆嗦了一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
虽然她上辈子只活到了25岁,但那7年,是常人无法想像的悽惨一生。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