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寧家。
白玉芳拎著装药的布包推开门的时候,家里三个人都坐在客厅里。
气氛沉闷得像是一滩死水。
白玉芳嘆了口气,快步走到寧黎笙面前,把手里的布包一股脑儿塞进他手里,压低了声音叮嘱:“阿笙,这些药你一定要收好了!到了大西北,以后软软身体不好的时候,你就赶紧给她吃。这都是些救急的常备药,等过段时间我想想办法,再去多拿一点。”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不敢去看寧黎笙的眼睛,偏过头狠心说道:“我明天就要搬过去了,今天……咱们就把各自的东西都收拾收拾吧。”
一听到“收拾东西”四个字,寧黎笙本就灰败的眼底,黯然的神色又浓重了几分。
他紧紧攥著那个布包,指节都泛白了,却还是强行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玉芳,我会的,你放心吧。”
坐在一旁的寧圆圆看著这两人一副生离死別的模样,尤其是看到他们都这么紧张寧软软那个病秧子,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酸溜溜的不爽。
但也就那么一瞬,她立刻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用那个完美的说辞安抚了自己。
一个用不了多久就要死在西北大风沙里的短命鬼,她跟个死人计较什么呢?犯不上!
寧软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听著他们说要收拾东西,心里立刻开始盘算起来。
根据上辈子的记忆,虽然今天拿了离婚证,但真正下放的通告,是在一周之后才下来的!
也就是说,留给她的时间只有这紧巴巴的一周!
这一周的时间简直是爭分夺秒,她必须要在这一周之內,想尽一切办法,把她亲爸给“嫁”出去!
只要爸爸能在下放前成了军属,他们父女俩就能彻底摆脱去西北吃沙子惨死的命运!
“妈妈,我们明天就走吗?”寧圆圆兴奋得连声音都拔高了,主动站出来大声询问。
白玉芳看著大女儿,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期盼的喜色,兴高采烈地往屋子里走:“对,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再回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零碎的物件可以一起带上的。”
“嗯!我也去收拾!”寧圆圆乐顛顛地跟了上去。
看著她们娘俩头也不回的背影,寧黎笙重重地嘆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站在一边的小女儿,心头那股子酸楚止不住地往上涌。
这个曾经让人羡慕的家,彻底分崩离析了。
他正难受著,寧软软却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对策。
她挪著步子走到寧黎笙面前,乖巧地伸出手:“爸,你有没有照片?能不能给我一张?”
“你要照片干什么?”
寧黎笙还沉浸在跟妻子离婚的悲痛中,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地看著小女儿。
“您就给我一张您的照片就行!”寧软软微微低头,装出一副不舍的小可怜模样,隨便找了个藉口,“我想贴身收起来,等以后咱们分开了,我把您、我,还有妈妈和姐姐的照片放在一块儿,就当咱们一家人还在一起……”
一听这话,寧黎笙的眼泪差点没绷住!
他哪里还会多想,赶紧转头回屋翻出相册,挑了一张自己穿著中山装、斯文儒雅的单人照,红著眼眶塞给了女儿。
寧软软接过照片,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塞进自己的隨身小包里,接著又开口道:“爸,趁著还没走,我想出去找以前的朋友玩一天,以后……可能都没机会再见了。您能不能给我一点钱?”
寧黎笙心里疼得直抽抽。
这確实是女儿最后一次见朋友的机会了。
他连连点头,满眼慈爱,赶紧把手伸进口袋,把里面的钱全掏了出来递过去:“拿去,多买点好吃的,还要吗?爸再去给你拿。”
“不用了,够了够了!”寧软软把钱装好,转身往外走,“爸,那我先出门了!”
看著小女儿那瘦弱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寧黎笙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想起从前的欢声笑语,如今全成了以后永久的回忆,他的心酸得像是在黄连水里泡过一样。
……
另一边,寧软软一出门,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原本慢吞吞的步子立刻加快了。
她跑到大马路上,眼尖地拦住了一辆人力三轮车。
三两下跟师傅谈好了价格,寧软软利索地爬上了后面的车兜坐好。
中年男人脚下一蹬,三轮车“吱呀吱呀”地就往郊外的方向骑去。
“小姑娘,去部队找人呀?”蹬车的师傅是个热心肠,一边踩踏板一边扯著嗓子问。
寧软软脆生生地应道:“对!”
“我可跟你说好啊,我这三轮车不能直接骑到人家部队正门口。我只能把你送到那附近的路口,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过去!”
“没问题师傅,您儘量送近点就行!”
这边离部队確实不算太远,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三轮车就停在了一条宽敞的大马路尽头。
寧软软跳下车付了钱,跟三轮车师傅道了声谢后,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深吸一口气,径直朝著不远处那庄严肃穆的军区大门走去。
刚走到大门警戒线外,执勤的士兵立刻板起脸,伸手拦住了她:“站住!你是什么人?来部队找人吗?”
“对,同志,我要找人!”寧软软眼珠子一转,抬起手摸著下巴,努力回忆著上辈子听说过的传言,大声形容道:“你们部队里有没有一位名声特別大的母夜叉?就是那种虎背熊腰,长得很是凶悍,一嗓子能嚇哭小孩的那种!她应该是一位女兵!”
执勤的士兵听得满头黑线,两条眉毛瞬间皱成了一条毛毛虫。
他在脑子里把部队里的女同志扒拉了一大圈,实在想不出有哪个女兵是这副尊容。
他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地告诉寧软软:“不好意思啊同志,我们部队里应该没有这么一號人。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或者你知道对方的名字吗?”
寧软软心里奇怪了。
不应该呀!上辈子听说这位继母的时候,大家都是这么形容她的啊!难不成人已经退伍了?可就算那女人比自己父亲大上几岁,也不至於这么早就退休啊!
她急得跺了跺脚,敲了敲脑袋,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就是一位姓陆的女军人!职位应该挺高的,有没有?”
“哦——!”士兵一听,顿时恍然大悟,“你早说姓陆啊!你说的是陆旅长吧!但是同志,我得纠正你,我们陆旅长绝对没有虎背熊腰,更不是什么母夜叉,她可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
旅长?!
寧软软心里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竟然是个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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