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著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五官大气,一双弯弯的柳叶眉显得整个人温婉无比,穿著一身绿军装,气质十足,走在外面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好个周正的女同志”。
一进门,林暖手里还拎著两包用牛皮纸包著的东西,顺手就搁在了旁边的鞋柜上,隨口对林大勇说了一句:“大哥,这是部队底下的士兵非要送我的土特產。”
听到这清脆的声音,正端著菜从厨房出来的寧圆圆,不由得停下脚步,回头直勾勾地看著她。
寧圆圆这一回头,林暖立刻就察觉到了。
林暖偏过头,视线在半空中和寧圆圆撞了个正著。
她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著穿著旧布衫、一身油烟味的寧圆圆,那温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眼底是不加掩饰的、高高在上的淡淡敌意。
寧圆圆心里“咯噔”了一下。
从昨天第一次见到林暖开始,到今天,林暖看她的眼神一直都是这种带著刺的、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打量。
一开始,寧圆圆还觉得这种眼神刺得她心里发毛。
但她毕竟是重生回来的人,脑子飞快一转,立刻又想起了上辈子的事——上辈子,林暖这个三姐对寧软软可是好得很呢!
为了寧软软的身体,到处找药给她吃,才让寧软软这个病秧子好好活著。
寧圆圆心里冷哼一声,暗自琢磨:现在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估计就是女孩子心思细腻,对家里突然多出来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异性姐妹,一开始有领地意识、有敌意罢了。
等以后在一个屋檐下待久了,肯定也就不会这样了。
上辈子寧软软那个病秧子、闷葫芦都能跟林暖搞好关係,从她手里捞到那么多好处,她寧圆圆这辈子长得不比寧软软差,嘴巴也甜,肯定也行!
想到这里,寧圆圆立刻换上了一副討喜的笑脸,笑眯眯地迎了过去,声音喊得比蜜还甜:“三姐!你回来啦,快洗手准备吃饭吧!”
林暖看著她那副上赶著巴结的狗腿样,眼底的鄙夷更甚了,不冷不热地收回了审视的目光。
她踩著皮鞋走到八仙桌旁边,低头一看,桌子正中央摆著的,是老母鸡汤,还有红彤彤的番茄炒蛋。
林暖微不可察地冷笑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一家六口人围著桌子开始吃饭。
饭桌上安静得很,几个大男人只顾著往嘴里塞肉。
林大勇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一言不发地夹菜;林江则是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腌臢事。
林明华夹了一筷子芹菜炒肉丝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突然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啪”地一声,他把筷子拍在桌上。
“这道菜是谁炒的?”林明华不满地敲了敲盘子边缘,“盐放得这么重,咸得舌头髮苦!连个菜都炒不好,下次少放一点盐,出锅前不知道自己先尝尝味道吗?白糟蹋了这好肉!”
今天下午这顿饭可是白玉芳掌勺的,被当著全家几个小辈的面这么训斥,白玉芳的脸又红又白。
但她死死咬著牙,硬是没敢反驳半句,反而连连点头赔笑:“是是是,老林,怪我怪我,这锅铲子我还没用熟,下次我一定注意,先尝了再端上来。”
吃完饭,男人们往沙发上一瘫,又等著喝茶。
林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站起身,连个帮忙收拾碗筷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就往楼梯上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脚步,眼神冷漠地回头,居高临下地盯著正准备端盘子去洗的白玉芳和寧圆圆。
“我这两天调休,在家休息。”林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得像冰,“一日三餐我都会准时下来吃,你们做好了叫我。但是,除了吃饭的时候,你们谁也不要上楼来打扰我。记住了吗?”
白玉芳和寧圆圆哪敢说半个不字?两人端著一手的油污,像被训话的下属一样猛猛点头。
看到她们这副顺从卑微的蠢样,林暖才眼神淡漠地移开视线,转身“蹬蹬蹬”地上楼,直接进了自己的臥室,反手关上了房门。
关门的那一瞬间,林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丝充满恶意的嗤笑。
两个蠢货!
林暖警惕地从屋子里面扫过一圈,检查了一下自己桌上的瓶瓶罐罐和抽屉的锁。
確认那两个蠢货今天打扫卫生时没敢碰她的东西后,她才放鬆下来。
她脱下军装换上便服,直接熄灭了屋子里的灯,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两天休假,她可得养精蓄锐,剩下的两天时间,她有的是空閒,去实验室里好好“研究研究”她那些新调配出来的药水!
而在楼下厨房里洗著一大堆油腻碗筷的寧圆圆,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在暗中磨刀。
她一边洗著碗,一边还在做著美梦。
她觉得,她才刚来,林暖对她的眼神感到陌生和戒备,这太正常了!
只要她干活勤快点、表现得乖巧一点,待的时间长一点,林暖也一定会被她这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给打动的!
上辈子寧软软都能做到的事,她寧圆圆照样能!
……
与此同时。
军区大院,陆家三层小洋楼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陆文娟和陆瀟瀟母女俩吃完那顿心满意足的流心荷包蛋麵条后,就精神抖擞地同时去了部队开会拉练。
家里只剩下寧软软和寧黎笙父女俩。
这会儿,两人正擼起袖子,在宽敞明亮的厨房里收拾残局。
寧黎笙心疼女儿身体不好,抢著在水槽前负责用碱水洗碗洗锅,寧软软就站在一旁,负责把洗过一遍的碗筷放在清水盆里漂洗乾净。
父女俩配合默契,气氛温馨。
洗著洗著,寧软软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冷不丁地衝著旁边正埋头搓碗的寧黎笙开腔了:“爸,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什么怎么回事?”寧黎笙被问得一头雾水。
寧软软凑近了一点,大眼睛里写满了直白:“你和妈没有圆房吗?昨天可是你们领证的新婚夜呀,我都听见你们那屋没啥动静!”
“哐当!”
寧黎笙手一抖,手里滑溜溜的瓷碗差点直接砸进水槽里!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刚满十八岁、平时看著乖巧清纯的娇娇女儿,居然能毫无遮拦地、就这样直喇喇地问出这种事!
寧黎笙那一向带著点书卷气的老脸,瞬间窘迫得像是煮熟的螃蟹,红晕顺著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朵根,红透了!
“你……你这孩子!”
他赶紧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上的沫子,慌乱地擦了一把,抬起手,屈起手指就在寧软软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记。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还没嫁人呢,怎么能问这种乌七八糟的东西?!”寧黎笙急得都结巴了,“你这小脑瓜子里一天到晚都装些什么了?好好的吃饭睡觉、把气血补足、养好你这虚弱的身体,才是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大人的事少瞎打听!”
寧软软挨了一下也不恼,反而倔强地撇了撇嘴,一副理直气壮的护犊子模样:“我问这个怎么了?这可是事关咱们爷俩能不能在这大院里立足的终身大事!你赶紧跟妈圆房、把生米煮成熟饭才是最要紧的事!要不然,万一妈嫌弃你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怎么办?”
“什么嫌弃……你这越说越没谱了!”寧黎笙急得直跺脚。
“怎么没谱?”寧软软是真有这种紧张感在身上的。
他们父女俩顶著“资產阶级”的黑帽子,好不容易靠著她坑蒙拐骗(划掉)靠著她真诚的演技,才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抱住了陆文娟这条又粗又壮的军绿色大腿!万一这大腿没抱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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