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国的左手猛地挥出。
那块拇指盖大小的墙灰碎片带著尖锐的稜角,精准地砸在了丁帆的左眼和鼻樑之间。
不是隨便扔的。
林宇在格斗课上讲过,投掷物的目標是眼睛。不需要造成实质伤害,只需要让对方的视觉中断。
哪怕零点三秒,就够了。
碎片炸开,粉尘混著细碎的颗粒灌入丁帆的眼眶。
丁帆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双手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脸,身体往后踉蹌了两步。
程建国没有往梯子的方向跑。
他做了一个和求生本能完全相反的动作。
他朝角落里扑过去。
他很清楚,梯子在丁帆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如果直接去抢梯子,他必须从丁帆身边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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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十七岁的瘦弱少年和一个成年男性的距离只有两步,哪怕对方处於暂时失明状態,抓住他的胳膊只需要一秒。
他必须先拿到“武器”。
他的手在角落里摸到了那根断了杆的拖把棍。
七十公分长,木质,一头粗一头细,重量大约半公斤。
不够长,但有稜角。
他把它握在手里的那一刻,脑海中浮现出林宇站在讲台上演示拖把战术时的画面。
林宇当时说过一句话:“拖把是狭小空间里最有效的距离控制工具。”
丁帆恢復得比程建国预想的更快。
他揉了两下眼睛,眼球充血泛红,但视线已经恢復了大半。他盯著手持木桿的程建过,脸上的平静表情终於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阴冷恼怒。
“找死。”
他低低地说了两个字,然后朝程建国逼了过来。
他不算高大,但和程建国比,体重差距至少有三十公斤。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密闭空间里,体重就是绝对的优势。
程建国握著木桿,退到墙角的位置。
林宇在力学课上的標註瞬间如泉涌般灌入脑海,於是他选择了一个两面墙壁交匯的直角,它限制了对手的攻击角度,只留下正面一个方向。
丁帆伸手来抓他的领口。
程建国没有后退,他把木桿横在胸前,用两手各撑住一端,然后在丁帆的手指即將触碰到他衣领的瞬间,把木桿猛地往前一送,顶在了丁帆的喉结下方。
不是攻击。是格挡。
林宇说过,面对体重碾压的对手,格挡的优先级永远高於攻击。
你的目標不是打倒他,是不让他抓住你。
丁帆被木桿顶住了喉咙,呼吸一滯,本能地退了半步。
但他隨即恼羞成怒,一把抓住木桿的中段,想要夺过去。
两个人围绕一根七十公分长的木头展开了近距离的拉扯。
丁帆的力气大得多,木桿在程建国手中一寸一寸地被拽走。
程建国的脚在地面上滑了一下,积水让地面变得很滑。他的指节被木桿的粗糙表面磨得发疼。
在即將被完全夺走的那一刻,他想起了林宇讲力学公式时的那段话。
林宇说过,当一个块头比你大的人试图抓你的那一瞬间,只需要从侧面施加一个很小的力矩,就能破坏掉他那个脆弱的平衡。
程建国猛地鬆开了右手。
木桿的阻力突然消失了一半,丁帆的身体因为多余的拉力猛地往后仰去。
就在他重心不稳的那一个瞬间,程建国握著木桿的左手发力往前一推,桿头戳中了丁帆的右膝窝。
膝关节弯曲是不可控的生理反射。
丁帆的右腿一软,整个人往侧面歪了下去,单膝跪在了积水里。
这就是林宇说的“零点三秒时间窗口”。
程建国扔掉木桿,转身往梯子方向冲。
三步。
只有三步的距离。
他的手抓住了铁梯的第一根横杆。冰冷的金属触感传入掌心。
他拼命往上爬,一步两格,手臂因为肾上腺素的作用爆发出平时不可能有的力量。
身后传来丁帆从积水中爬起来的声音,伴隨著一声愤怒的低吼。
第二根横杆。
第三根。
他的头撞到了地窖的铁盖。
铁盖没有锁,但很重。他用肩膀死命地顶,铁盖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被他推开了一条缝。
灰白色的光线从外面灌进来,晃得他眼前一花。
丁帆的手指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踝。
程建国拼尽全身力气往上窜,运动鞋蹬在铁梯的横杆上打了个滑。
丁帆的手攥住了他的鞋帮,死命往下拽。
鞋子从脚上脱落了。
程建国光著一只脚,另一只脚疯狂地蹬著铁梯,终於把上半身挤出了地窖口。
他翻滚出去,落在了一堆碎砖和枯草上面。
膝盖和手掌被地面的碎石割出了几道血痕,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爬起来就跑。
巷子。
他身后是一栋废弃的二层小楼,前方是一条狭窄的、两边堆满建筑垃圾的小巷。
他能听见身后丁帆爬出地窖的声音,铁盖被掀开后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程建国在巷子里拼命奔跑。
他没有鞋的那只脚踩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丁帆的体力和步幅都远超於他,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前方有一个拐角。
程建国没有减速,直接用肩膀撞著墙壁完成了转弯,惯性让他差点摔倒,但他咬著牙稳住了。
拐角之后是一条稍微宽一些的通道,尽头可以看到外面街道上的路灯光。
他的腿在发抖,肺里像是被灌满了碎玻璃,但他没有停。
然后他看到了人。
拐角的另一端,五六个穿著深色夹克的人正在快步向这边推进。
为首的那个男人身材敦实,面容严肃,右手悬在腰间,走路的姿態像一只收紧肌肉准备扑击的豹子。
曾永义。
程建国不认识他,但他认识那种走路的方式。林宇在课上说过,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走路时重心永远在前脚掌,隨时可以变向。
“有人在追我!”
程建国嘶哑著嗓子喊了出来。
曾永义一把將他拽到自己身后,左手按在了枪套上。
身后的巷子里,丁帆衝出拐角的瞬间,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六个人。
他的脚步在零点一秒之內钉死,转头就跑。
但拐角的另一边,已经有两个人堵住了去路。
丁帆的身体僵在了原地,像一只被灯光照住的困兽。
手銬扣上丁帆手腕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异常清脆。
程建国站在曾永义身后,光著一只脚,膝盖在流血,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但他没有哭。
他盯著被按在地上的丁帆,想起了地窖里那张审视他的脸。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因为剧烈挣扎而磨破皮的手腕。
那条勒出来的红痕,和笔记本上被墨水洇开的那个句號,在他的视线里奇怪地重叠了。
他在心里对那个模糊的背影说了一句话:林老师,你教的东西,救了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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