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李书尧叫人一起探討

    李书尧没有放弃,也没有假装自己听懂了。
    他像当年做学生时一个研究生课上那样,认真地听,认真地记,不懂就问,直到自己真正理解为止。
    他不会因为对面坐著一个大一新生就端著架子。
    两个小时过去了。两个人停下了节奏。
    办公室的地毯上落了好几张草稿纸,水杯里的茶水已经凉透,在办公室里面,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们终於完成了那个公式的全部推导,更准確地说,他们终於完成了李书尧对这个公式的理解过程的全部证明。
    一个公式,两个多小时。
    李书尧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在脑海中把刚才三个小时听到的內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这一次他不需要谢临渊再重复任何步骤,因为经过这三个小时的洗礼,那些一开始看不懂的中间步骤大部分已经被解答清楚了。
    不是说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个公式的所有应用,而是它的来源、推导过程和在这个万有理论框架中的地位,他已经形成了一套属於自己的理解方式。
    他睁开眼睛,看著谢临渊。
    看了很久,目光像是要把这个少年从里到外看透一样。
    “谢临渊。”他的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你不简单。不简单啊。”
    他又看了一眼满桌的笔记本和散落的草稿纸,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一个公式,按它的深度和涵盖的数学结构,都能单独发展出一套完整的理论框架,你管它叫『小公式』?”
    谢临渊想说什么,李书尧抬手止住了他。
    “今天咱们时间有限,你讲这一个公式花了两三个小时。如果要把你这五本笔记从头到尾过一遍,我一个人的时间完全不够用,而且我的知识面也可能不足以覆盖全部內容。把这个东西看完並且理解它,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事。”
    他低头在那摞笔记本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抬起头看著谢临渊,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光。
    “谢临渊,你稍等一下。我招呼一下几个同事,我们一起看。”
    谢临渊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摞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著。
    李书尧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拨號。
    他拨的第一个號码是三秒钟后接通的,一位老院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种被突然打断工作的不满。
    李书尧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不是公式不是方程,是万有理论。你来就知道了。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去。
    数学中心的王院士,听李书尧说大一新生写了一个万有理论的完整框架,第一反应是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李书尧看著满桌的公式和眼镜下的疲惫眼神,用一种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的声音说了一句结论——我现在也不敢確定,但我们来看。
    凝聚態物理的孙院士,量子场论的陈教授,粒子物理方向的周教授……李书尧的通讯录里存著这个国家理论物理学和数学物理学领域最顶尖的一批头脑。
    他一个一个地打电话,每个人听到“大一新生”和“万有理论”连在一起的时候,反应几乎一模一样,先是沉默,然后是一连串的问题,最后是一句带著保留態度的“我来看看”。
    最后李书尧拨通了数学系林院士的电话。
    林院士今年六十八岁,在代数几何和表示论方面有很深的造诣,是那种在数学和物理的交叉地带游刃有余的人。
    李书尧介绍完情况之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林院士的声音沉稳,只说了三个字。
    “来。哪里?”
    “物理系大楼三楼小会议室。半个小时后。”
    “好。”
    李书尧掛了电话,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已经快十二点了。
    这一个上午,他只弄懂了第一本笔记第三页上的一个公式。
    那本笔记还有九十几页没有看。
    而这样的笔记本还有四本。
    他的视线从掛钟移到桌面上那摞笔记本上,灰扑扑的封面和他这间坐了几十年的办公室格外合拍。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用两个星期写出来的东西摆在那里,安静得像五块砖头。
    他又看向谢临渊。
    那个少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阳光正好斜斜地照在他身上,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明亮的边。
    他手里拿著刚才那张写满推导的草稿纸,正在安静地翻看,神色平和,目光清澈,没有任何多余的张扬。
    李书尧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二十年前,他在某个国际会议上遇到了一位德高望重的物理学泰斗。
    那段时间大家热烈地谈论著弦论的第二次革命,气氛热烈而亢奋。
    老先生在閒谈时说了一句话,李书尧当时不太理解,但这句话他一直记到了今天。
    “將来能把这个领域往前推一大步的人,很可能不在我们的圈子里。”
    当时他不理解。现在他看著谢临渊,忽然理解了。
    不在圈子里的人,不会被圈子里约定俗成的框架限制住。
    他们不会被“这不可能”的预设判断挡住路,不会被“经典问题尚无解”的现状束缚住手脚。
    他们会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切入,提出圈內人因为太过熟悉所以永远不会去问的问题,找到圈內人因为太相信前提正確所以永远不会发现的路径。
    谢临渊在等李书尧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才轻声说了一句:“谢谢,您辛苦了。”
    李书尧摆了摆手。
    他想对谢临渊说点什么,说点郑重的话,但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
    笔记本还没有被验证,理论还没有被检验,歷史性的突破还没到宣布的时候。
    但说一句普通的话,又觉得分量不够。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找了半天找出了一把递给谢临渊。
    “小会议室的门,半个小时后你直接开。我下去接人。”
    谢临渊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李书尧站起来,披上掛在衣架上的外套,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带著十二月的寒意。
    “物理系大楼三楼小会议室,42號室。记住別走错了。”
    他走出门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谢临渊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握著那把钥匙,安静地等著。
    半小时后,理论物理学界的几位顶尖学者,將在这所大学的小会议室里,第一次看到那五个笔记本,第一次知道有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终於完成了那道从爱因斯坦开始无数顶尖头脑都未曾攻克的终极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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