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一位总装材料专家组的老院士死死盯著屏幕,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几个小时后,全项检测报告被送到了会议桌上。
每一项指標的下方,都盖著国家安全检测机构鲜红的合格章。
谢临渊坐在靠边的椅子上,手里翻著自己的实验记录,不需要翻页,只是隨意地翻动著那几页他已经能全文默写的內容。
对最终的检测结果,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想起了元徒境界突破的那天晚上,杭城工地宿舍里,风扇吱呀作响,他握紧拳头感受到万斤之力的那个瞬间。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只是开始。
检测报告出来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发生了质变。
此前虽然谁都没说破,但材料学家们內心深处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万有理论是谢临渊用纸笔推出来的,別人验证不了不代表错了,但这种级別的理论突破已经够不可思议了,总不能材料学上隨便出个结果也是真的吧?
万有理论加极致材料,同一颗脑袋里想出来的,恐怖如斯。
超高速离心机的离心力数据在全负荷加载后稳稳停在谢临渊预期的刻度线上。
气氛保护下的毫秒级氧化动力学曲线在整个设定时间窗口內跑出了一条近乎完美的平台,没有明显质量增益,说明高温抗氧化能力已经逼近极致。
几位白髮院士围在操作台边,有人摘下眼镜反覆擦拭,有人在谢临渊匯报时连提了十几个环环相扣的问题,每一个都被他以极短的回答精准拆解。
谢临渊开始讲解之前,会议主持人先宣读了保密纪律。
室內几十名资深人员,各色头髮,各自低头在笔记本上端正地签下自己的姓名和承诺时间。
他在白板上一步步推导了几组核心配比的热力学过程和动力学控制条件。
参数不复杂,但控温曲线的每一个斜坡梯度都对最终相结构起著决定性作用。
理解不了这条曲线的设计逻辑,就不可能理解这个材料从实验室放大到工业规模时为什么会如此驯服。
一位头髮全白的院士举了手。
他的问题不长,但问在了谢临渊特意没有展开的过渡点上。
谢临渊点了点头:“这就是工程化的起点。”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起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波动。
一位一直没怎么出声的专家迟疑著问:“谢老师,您的意思是,这个材料能走出实验室?”
“不仅是走出实验室。它的製备路线基於现有工业体系,不需要超高温、超高压或任何实验室级別的极端条件。所有工艺节点都有成熟的工业装备可以承接,全线跑通不存在原理性障碍,只差工程化的那最后一公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嘈杂声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这些在材料科学领域深耕了二三十年的学者们,平日里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怀疑、推敲和验证。
但此刻,他们的怀疑已经在谢临渊的方案和检测数据面前土崩瓦解。
他们面临的不是艰深难懂的数学物理,而是每一项指標都平铺直敘地写在那里的实打实的突破。
能够走出实验室的新材料,和只能待在实验室里的新材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前者是生產力,后者是论文。
谢临渊这个材料,不但性能逆天,还能直接上生產线。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龙国在高端热防护材料这个长期被国外封锁的领域,不但实现了从零到一的突破,还直接从实验室跳到了工业级,一步跨过了从样品到產品之间那道最宽的鸿沟。
几位院士围到谢临渊身边,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拋过来。
谢临渊一一作答,不慌不忙。
他看到的问题比他们此刻问到的更深更远,但对每一位提问者的疑问和好奇,他都给出了在当下这个节点上足够完整、足够清晰的解析。
一位多年从事发动机高温结构材料研究的老院士问的问题最多最细。
他把谢临渊逼到白板前推了整整半小时的推导,每一个中间步骤都要落到原子尺度的迁移机理上才肯罢休。
当最后一张白板被他快速写出又反覆擦了重写的推导步骤填满之后,他放下笔转身看著那位院士。
院士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他走到谢临渊面前,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笔记本,开始写东西。
没有评价,不需要了。
其他几位院士也围了过来。
有人问谢临渊对后续工艺放大的设想,有人问这个材料的抗氧化寿命评估,有人问跟国外最新文献中的某种超高温陶瓷体系在失效模式上的本质区別。
谢临渊一一作答,几乎不需要思考。
他的回答一路深到了原子扩散路径的差异,直到另一位在他身后听了半天的老院士插话进来,用一个极短的时间段评价总结了这个材料的杀手鐧——
“简单来说,谢老师这个材料不但比別人更耐烧,而且在它该干活的那个温度区间里,比別人更稳定。”
院士坐回座位上,看向谢临渊的目光,和不认识这个人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谢临渊注意到,整个交谈过程中,自始至终没有人问出那个问题——“你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凭什么能做到这些?”
检测报告上那些鲜红的合格章,已经在无声地替他回答了一切。
会议临近尾声,谢临渊在白板上写下最后一段,放下笔,转过身。
满屋子的院士教授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笔记,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院士代表专家组站起来作总结陈词。
他先念了一遍检测报告的核心结论,逐条確认了材料的各项性能指標远远超过国际先进水平,然后停顿了一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谢老师这个成果,意义怎么强调都不过分。它不仅解决了我们国家在高端热防护材料领域长期被卡脖子的技术瓶颈,而且给出了一个可以直接进行工程化量產的路径。从一个实验室样品到一条完整生產线的跨越,我不说大家都知道这有多难。但谢老师今天讲的內容让我看到,这扇门已经打开了。”
他看向谢临渊,声音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客气,不是敷衍,而是一种面对一个真正取得了突破的年轻同行时,自然流露出来的敬意。
“谢老师,你是我们材料学科的骄傲,更是这个国家的財富。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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