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砰！枪声起

    常成虎举起半米长的实心钢管，往前猛地一指。
    “动手！拿棍子开路！”常成虎狠狠吐掉菸头，“避开要害，別弄死人就行！”
    “把大门给我蹚平！”
    上百名头戴黄色安全帽的打手，齐刷刷举起防暴盾牌和镐把。
    皮靴重重砸在柏油路面上，黑压压的人潮步步紧逼大风厂铁门。
    沙袋防线后。
    郑西坡眼珠滴溜溜一转。
    他迅速佝僂起身子，脚步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半米，严严实实缩在两名膀大腰圆的年轻工人背后。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大风厂是咱们的家！寸土不让！”
    郑西坡扯著嗓子嘶吼，声音悲壮悽厉，脚底板却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安全区。
    工人们被这几声口號激得双眼猩红。
    铁锹攥得死紧，手背青筋暴突，隨时准备见血。
    “都给我住手！”
    一声苍老的怒喝自人群后方骤然响起。
    陈岩石拨开人群，步履蹣跚，脚下却丝毫不慢。
    老头子直接翻过半人高的沙袋，大步走到第一台推土机的履带正前方。
    “我十六岁扛枪上战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陈岩石怒视常成虎。
    “今天谁敢动大风厂的老百姓，先从我这把老骨头上碾过去！”
    几百名打手被这股气势镇住，脚步齐齐一顿。
    警戒线外，孙连城惊出一身冷汗，后背衬衫瞬间湿透。
    这位老祖宗怎么跑来添乱了！
    孙连城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一把拉住陈岩石的胳膊。
    “老领导，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孙连城压著嗓子，“施工现场机械无眼。”
    “咱们去区政府喝杯好茶，换个地方慢慢沟通。”
    陈岩石胳膊猛地一甩，力道极大，带得孙连城一个踉蹌。
    “喝什么茶！你孙连城眼里还有没有群眾利益？”
    “组织章程全被你吃进狗肚子里了！”
    陈岩石指著孙连城的鼻子破口大骂。“几千名工人的饭碗，你说砸就砸？”
    周围工人见老检察长亲自撑腰，情绪彻底沸腾。
    “陈老说得对！”
    “区长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声浪震天。陈岩石挺直腰板，微微扬起下巴。
    看著群情激愤的工人，他心里底气愈发足了。
    只要他站在这，市委就不敢妄动。
    这么多年，汉东官场谁不给他几分薄面。
    他极度受用这种被群眾簇拥的上位感。
    局面彻底僵死。
    孙连城退到一旁，掏出手帕猛擦额头冷汗，紧紧闭上嘴。
    多说多错，他决定装死到底。
    远处街道，红蓝爆闪灯骤然撕裂黑暗。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三辆警用越野车蛮横开道，强行逼退围观人群。
    两辆黑色奥迪a6紧隨其后，稳稳停在警戒线边缘。
    车门弹开。
    李达康面沉似水，大步流星直逼厂区大门。
    赵东来落后半步，带著几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迅速接管现场外围。
    市委一把手亲临。
    空气中的焦躁瞬间被死寂取代。推土机的轰鸣声都弱了几分。
    常成虎见状，立马扔掉手里的钢管，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迎上去。
    “李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我马上……”
    “滚开！”
    李达康脚步未停，冷冷吐出两个字，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剐过常成虎的脸。
    常成虎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连退三步缩回人群，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达康径直走到推土机前。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沙袋，目光直逼陈岩石，面色铁青，眼神透著刺骨的寒意。
    “老检察长，京州的发展需要大局观。歷史遗留问题我们要向前看。”李达康压低声音，劝阻道。
    陈岩石寸步不让，拐杖直指李达康的鼻子。
    “达康书记！你这是要把京州老百姓逼上绝路！”
    “你今天要是敢强拆，就是在汉东的歷史耻辱柱上刻你自己的名字！”
    “把这些流氓给我撤走！”
    新老两代权力当面碰撞，李达康咬紧牙关。
    孙连城贴到李达康身侧，轻声道。
    “李书记，要不今晚先撤？”
    “陈老这么大岁数，万一推搡中出点意外，市委担不起这政治风险。”
    李达康没出声，双拳死死捏紧。
    推平大风厂，光明峰项目就能活，他的政绩就能保住。
    若是陈岩石伤在这里，赵屹川绝对会借题发挥。
    他陷入短暂的死寂，夜风捲起地上的尘土，打在脸上生疼。
    赵东来快步走近，凑到李达康耳边。
    “李书记，刚收到市局消息。”
    “省纪委赵书记已经调取了光明峰项目的所有审批文件，程序调查正式启动。”
    赵东来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纪委工作节奏极快。”
    “今晚大风厂不变成平地，明天一早，这块地就会被贴上省纪委的封条。”
    “以后彻底没机会了。”
    听到赵屹川的名字，李达康瞳孔骤缩。
    光明峰是京州未来十年的经济命脉。
    赵屹川已经磨刀霍霍，今晚退一步，明天大家一起完蛋！
    李达康猛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
    他彻底无视陈岩石的警告，霍然转身面向常成虎，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推！今晚必须给我推完！天塌下来我李达康顶著！”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挡他要政绩的决心。
    陈岩石气得浑身发抖：“李达康！你拿人命当儿戏！你眼里到底有没有京州的老百姓！”
    老头乾脆一屁股坐在推土机履带前，双手死死抱住沾满泥土的履带边缘。
    “来！从我身上压过去！我看你明天怎么向省委交代！”
    现场气氛降至绝对冰点，工人们纷纷举起铁锹，怒骂声四起。
    李达康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偏头看向赵东来。
    “把陈老请到安全地带，他如果不走，就强行架走。”
    赵东来点头，右手一挥。
    四名警察大步上前，无视陈岩石的打骂，强行掰开他的双手，架起双臂往外死命拖拽。
    “放开我！你们这群土匪！”陈岩石双脚乱踢，鞋都掉了一只。
    李达康手臂直指常成虎，下达最后通牒。
    “机器开动！谁敢阻挠，按妨碍公务处理！给我推进！”
    常成虎得了市委书记的死命令，被压下去的气焰瞬间暴涨。
    他一把捡起地上的钢管，狠狠砸在推土机车门上。
    当！
    巨响撕裂夜空。
    “开过去！”
    轰！
    三台重型推土机同时喷出浓烈的黑烟。
    履带碾压著地面的碎石，发出令人刺耳的摩擦声。
    庞大的钢铁巨兽直奔沙袋防线。
    “兄弟们，乾死他们！”郑西坡躲在人后，声嘶力竭地嚎叫。
    工人们红著眼举起铁锹和镐把。
    几百名戴著黄色安全帽的打手举起防暴盾牌迎面衝撞。
    眼瞅著就是一场流血肉搏，千钧一髮。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撕裂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