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握著手机,眼角硬生生挤出两滴浊泪。
“小金子啊!”
老头子声音悲愤悽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再晚接一秒,大风厂上千號工人的命就没了!”
“李达康带著警察,开著推土机,要从我这把老骨头上压过去啊!”
添油加醋,顛倒黑白。
陈岩石完全无视了是常成虎这帮流氓先动手的事实,直接把屎盆子全扣在李达康头上。
省委大院,一號楼书房。
沙瑞金坐在红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
秘书白景文举著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大风厂门前剑拔弩张的画面。
沙瑞金紧握茶杯,手背青筋凸起。
这老东西真是不分场合!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新官上任,他正需要陈岩石这块老革命的牌坊来立威。
此刻只能顺著台阶往下走。
“陈叔叔,您受惊了。您把手机免提打开。”沙瑞金对著电话温和开口。
陈岩石得意地瞥了李达康一眼,粗糙的手指按下免提键。
沙瑞金冰冷刺骨的声音瞬间通过扬声器传遍全场。
“达康同志在现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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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达康赶紧上前一步,身子微躬,声音发紧:“沙书记,我在。”
“李达康,你们京州市委的执政新风尚,就是用推土机和防暴盾牌对付老百姓?”
字字诛心。
这顶帽子扣下来,就是定性李达康搞群体流血事件,砸新任省委书记的盘子!
李达康额头直冒冷汗,急忙辩解:“沙书记,您听我解释。”
“光明峰项目是京州经济的支柱,拆迁工作……”
“不要讲客观理由!”
沙瑞金直接打断,根本不给李达康辩解的空间。
“陈老十六岁参加革命,流血流汗。”
“你们市委班子不为群眾解决实际困难,反而要强拆?”
“立刻停止一切行动!市委班子要深刻反思,向陈老道歉,向陈老学习!”
这番话,直接把陈岩石捧上神坛,同时將李达康的政治顏面踩进泥潭。
大风厂门內的工人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沙书记英明!”
“陈老给咱们做主了!”
声浪掀翻夜空。
李达康站在原地,面如死灰。
他苦心经营的强硬形象,在省委一把手的降维打击下荡然无存。
电话掛断。
嘟嘟的忙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李达康脸色几经变幻,青白交错。
今天这道坎过不去,头顶的乌纱帽就得落地。
他强行扯动嘴角,硬生生挤出一个热忱的笑容。
大步走到陈岩石面前,双手紧紧握住老头粗糙的手掌,腰身弯下极大的弧度。
“老领导,我向您检討!向大风厂的工人们道歉!是我工作方法粗暴,急功近利了。”
李达康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为了政绩,为了权力,他咽下了常人无法忍受的屈辱。
有了省委一把手的背书,陈岩石彻底膨胀。
他享受著周围工人的崇拜目光,权力余温带来的快感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一把抽回手,指著李达康的鼻子痛骂:“达康啊,光嘴上道歉就算了?”
“你今天必须当著全厂工人的面,给大家鞠躬!並且当眾承诺,大风厂永远不拆!”
此言一出,现场气氛再次凝固。
孙连城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把头缩进龟壳里。
这老头疯了!
李达康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堂堂市委书记,汉东政治新星,被一个退休老头逼著当眾鞠躬,还要签下城下之盟。
这要求一旦答应,他在京州將威信扫地,以后再也指挥不动手下的干部。
可他不敢赌沙瑞金的怒火。
李达康死死咬著后槽牙,口腔里漫开一股血腥味。
双膝微曲。
他准备弯下那骄傲的脊樑。
“慢著!”
一道冷厉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李达康屈服的动作。
赵屹川双手插兜,越过特警防线,大步走到两人中间。
身姿挺拔,眼神冷漠,浑身散发著绝对的威压。
他直视陈岩石,丝毫不留情面。
“陈老,大风厂地块牵扯京州整体规划与巨额资金。”
“京州市委不可能,也无权在没有经过常委会討论的情况下,隨意做出永远不拆的承诺!”
陈岩石正享受著权力巔峰的快感,被人当眾驳斥,顿时恼羞成怒。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沙书记刚才的话你没听见?你要违背省委书记的意志吗?”
赵屹川面不改色,声如洪钟。
“沙瑞金书记的指示是暂缓大风厂拆迁,避免流血衝突。”
“后续的產权纠纷、工人下岗安置问题,都需要在省委常委会上进行严密论证,慎重决定。”
赵屹川逼近半步,目光如炬。
“陈老,您连暂缓和永远不拆的区別都分不清吗?”
陈岩石气得浑身发抖,拐杖把地面敲得震天响。
“你……你是哪里冒出来的黄口小儿!你这是对老百姓耍官威!”
“我要去省纪委检举你!”
老头子惯用扣帽子的手段,试图用民意压垮眼前这个年轻人。
赵屹川微微一笑,眼神睥睨,气场全开。
“省纪委的大门隨时为您敞开。”
“忘记自我介绍了。”
“我是中枢任命的汉东省纪委书记,赵屹川!”
全场死寂。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沙尘。
陈岩石瞪大浑浊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男人。
省纪委书记?
中枢空降的那个活阎王?
郑西坡和沙袋后的工人们全哑火了。
老百姓再不懂官场规矩,也知道纪委是抓贪官的最高衙门。
在这个衙门一把手面前谈民意裹挟,纯属找死。
李达康站在一旁,看著陈岩石吃瘪,心里竟生出一股诡异的痛快。
赵屹川这是在立规矩,把汉东的乱象强行拉回法制的轨道。
谁也不能越界。
就在眾人震惊之际,陆崢快步走到赵屹川身侧。
他按住耳麦听了几秒,压低声音匯报。
“川哥,收网了。一队趁著前门对峙,从后墙突入。”
“蔡成功正准备翻墙跑路,被我们的人按个正著。现在已经秘密押上车。”
赵屹川微微点头。
大风厂乱局只是表象,蔡成功才是利益链的核心钥匙。
他转身看向站在特警队伍前方的祁同伟。
祁同伟此时还保持著持枪警戒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额头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
他今晚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了赵屹川身上,公然对抗李达康,可谓彻底断了后路。
赵屹川走过去,伸手拍了拍祁同伟那被冷汗浸透的肩膀。
“祁厅长,干得不错。”
“今晚的你,倒是有几分当年孤鹰岭缉毒警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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