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结盟

    省委大院，二號別墅，刘省长的住所。
    厨房里抽油烟机轰鸣。
    汉东省长刘长生繫著围裙，熟练地给锅里的草鱼翻面。热油滋啦作响。
    客厅沙发上，赵屹川端著清茶，打量这套老旧的房子。
    满墙经济学专著，没有半点奢华。
    “小赵，尝尝我的手艺。”刘长生端著红烧草鱼上桌。
    两人落座。
    没有秘书倒酒，没有推杯换盏。
    桌上只有三菜一汤，两碗白米饭。
    饭局的前半个小时，气氛出奇的融洽。
    刘长生只字不提大风厂和丁义珍，从汉东去年的gdp增速，聊到京州下半年的產业转型。
    赵屹川对答如流，各项数据信手拈来，见解一针见血。
    刘长生夹了块鱼腹肉，细细咀嚼后，放下筷子。
    正戏来了。
    “小赵，你来汉东这几天，动静不小。”刘长生拿餐巾擦拭嘴角，眯起眼看向赵屹川，目光凌厉。
    “有人说你这位钦察是来扫灰的，也有人说，你是来掀桌子的。”
    “你自己怎么看？”
    试探。
    刘长生这是在摸底。
    你赵屹川到底只是走个过场抓几个典型，还是要彻底打破汉东现有的权力格局。
    赵屹川没有犹豫，放下碗筷，沉声道。
    “刘省长，灰尘得扫。”赵屹川手指轻敲桌面，“至於桌子.......得看桌上摆的什么菜。”
    “如果是老百姓的饭碗，我护著。如果是贪官污吏的赃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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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屹川眼帘微抬，眸光冷冽如刀。
    “我不光掀桌子，连锅都给他们砸了！”
    “年轻人，有魄力。”刘长生身体前倾，“汉东水深，有些人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你准备怎么查？有选择地查？”
    这句问话，直指核心。
    他的意思很明確，沙瑞金背后有中枢元老，赵瑞龙背后有前任书记，李达康是改革红人。
    你赵屹川的刀，敢不敢砍向这些人？
    赵屹川端起茶杯，吹开浮叶。
    “组织要我彻查，彻，就是一查到底。”
    “证据到了，天王老子的门槛我也照跨不误。”
    刘长生定定看了他几秒，端起水杯。
    “那我明白了。”刘长生仰头饮尽，语气透出久违的锋芒，“小赵，有什么需要省政府配合的，说一声。”
    “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赵屹川举杯回敬。“刘省长这份情，我记下了。”
    杯盏相碰，脆响迴荡。
    汉东省政府与省纪委，正式结盟。
    ……
    省长亲自下厨宴请纪委书记的消息，迅速飞遍了汉东政坛的核心圈子。
    省委一號楼。
    沙瑞金站在落地窗前，脸色铁青。
    “砰！”
    名贵的紫砂杯被狠狠砸碎在地，茶水四溅。
    他原本没把刘长生当回事。
    一个还有不到半年就要退居二线的老头子，能翻起什么浪？
    但现在，这根快要朽掉的定海神针，居然主动搭上了赵屹川这艘核动力航母。
    纪委的刀，加上政府系的资源。
    沙瑞金捏紧了拳头，他苦心孤诣想要打造的沙家帮铁桶江山，被赵屹川硬生生砸出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高育良放下《万历十六年》，长嘆一声。
    “育良书记，刘省长怎么……”秘书欲言又止。
    “不突然，刘长生忍了这么久，就是在等一个能破局的人。”高育良摘下老花镜，用力揉著眉心。
    他的脑海里浮现祁同伟那晚开枪的画面。
    祁同伟赌对了。
    这时候还想左右逢源，连上桌当筹码的资格都没有。
    ……
    京州市委。
    李达康死死盯著面前的gdp报表，双眼通红。
    常委会上顏面扫地，现在赵屹川又跟刘长生穿了一条裤子。
    “大风厂……丁义珍……”李达康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没有任何退路，只能死死捂住京州的盖子，拼死抵抗。
    ……
    省公安厅，三楼会议室。
    晚上八点，灯火通明。
    副厅长、各处室一把手全员到齐。几十號人面面相覷。
    祁同伟一身笔挺警服，大步流星迈入。
    没有寒暄，直接走向主位，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冷冽，扫视全场。
    “今天开会，只宣布一件事。”
    祁同伟声音冰冷，没有任何铺垫。
    “从明天起，督察、审计牵头，全厅范围进行无死角廉政自查！”
    底下瞬间炸锅，嗡嗡声像烧开的水。
    汉东公安系统塞了多少关係户，拿了多少项目，谁心里没数？
    坐在前排的一位副厅长皱起眉头。
    他资歷颇深，又是祁同伟的老乡，平时仗著这层关係，没少在厅里捞好处。
    “厅长，这动作太突兀了吧？年底工作多，影响队伍稳定啊。”
    拿法不责眾压人。
    祁同伟目光缓缓移过去。
    没有往日的称兄道弟，只有骇人的杀气。
    “影响稳定？”祁同伟冷笑，“现在最大的不稳定，就是队伍里的蛀虫！”
    他无视副厅长僵硬的脸，猛地拔高音量。
    “自查內容，包括但不限於个人財產、项目审批、人事任免！”
    “所有不符合规定、通过不正当关係进入系统的人员，一律清退！”
    “所有插手工程、收受贿赂的行为，一经查实，绝不姑息！”
    几个平时手脚不乾净的处长，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祁同伟站起身，双手撑桌，身体前倾。
    他今晚，就是要踩著这群人的尸体，给赵屹川交投名状。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法不责眾？觉得我会网开一面？”
    祁同伟一字一顿，砸在所有人头顶。
    “这次清退，包括我祁同伟的亲戚！”
    所有人都被祁同伟这股六亲不认的狠劲镇住了。
    谁不知道祁厅长当年把老家乡亲塞满了公安厅？
    现在要亲手把他们全赶走？
    “有一个算一个，有问题全给我滚蛋！”祁同伟厉声咆哮道。
    “我要的是纪律如钢的公安厅！”
    “谁要是拖后腿，谁要是还抱著过去的老黄历不放，就別怪我祁某人不讲情面！”
    祁同伟抓起警帽扣在头上。
    “散会！”
    ……
    夜风冷冽。
    祁同伟快步走下台阶，拉开越野车门。
    坐进驾驶室，他大口喘息。
    亲手斩断经营多年的根基，无异於抽筋剥皮。
    但他没得选。赵屹川那双眼睛，就在他头顶悬著。
    公安厅的毒瘤切了，还不够。
    最后一块烂肉，必须剜掉。
    哪怕那块肉上，连著他这辈子最后的温情。
    山水庄园。
    今晚，他必须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