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阳谋绞杀

    京州市，云顶茶舍。
    顶层雅间檀香繚绕，却压不住满室的焦躁。
    高小琴踩著高跟鞋，在紫檀木茶台前急速踱步。
    篤...篤...的鞋跟声敲得人心烦意乱。
    “同伟，赵书记把地点定在这里，到底什么意思？”
    高小琴猛地停步，双手死死撑住茶台。
    她胸口剧烈起伏，语速极快。
    “赌场关了！钱庄停了！外语老师连夜遣散，帐本烧得连灰都不剩！”
    “赵瑞龙打电话骂娘，我连电话线都直接拔了！”
    “退路断得乾乾净净，赵书记到底保不保我们？”
    祁同伟端坐在太师椅上，脊背僵直。
    他垂眸捏起紫砂壶，將滚烫的沸水浇在金蟾茶宠上。
    “他今天来，只为一件事。”祁同伟放下茶壶，眼皮一掀，“大风厂，四千五百万安置费。”
    高小琴瞳孔骤缩：“四千五百万？山水集团帐上哪有这么多现金！”
    “赵瑞龙抽走了大头，现在让我们填这个血窟窿？”
    “不填，就是死。”
    祁同伟霍然起身，双手铁钳般按住高小琴的肩膀。
    “小琴，认清现实！汉东的天，变了！”祁同伟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上了赵屹川的船，別说四千五百万，就是砸锅卖铁把山水庄园卖了，这笔钱也必须出！”
    “我们现在，连上桌討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高小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下午三点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却仿佛踩在两人的心臟上。
    雅间双开木门被推开，陆崢侧身让出通道。
    赵屹川迈步走入，一袭没有任何標识的深色夹克，神色冷峻。
    高小琴立刻挤出完美的笑容，快步迎上前：“赵书记，您好。我是山水集团高小琴……”
    赵屹川连眼角余光都没给她。
    他径直越过高小琴，走到茶台前的主位，坐下，往后一靠。
    高小琴伸在半空的手僵住。
    她尷尬地转头，祁同伟迅速垂下眼帘，拼命使眼色让她闭嘴。
    “高总，坐。”赵屹川靠在椅背上，隨手一指对面的空位。
    高小琴依言落座，半边屁股挨著椅子，脊背绷紧。
    “大风厂的事，听说了吧？”赵屹川单刀直入。
    高小琴乾笑两声，本能地打起官腔：“听说了。山水集团作为本土企业，愿意承担社会责任……”
    “四千五百万。”
    赵屹川直接打断她。
    短短五个字，砸在紫檀木桌上，重如泰山。
    高小琴呼吸一滯：“赵书记，这数字……”
    “山水集团拿下大风厂的地，手续都是合规的，这笔安置费按理说……”
    “合规？”
    赵屹川眼皮微抬，目光凌厉，瞬间刮掉高小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
    他身子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
    “蔡成功怎么输掉的股权？法院的陈清泉怎么判的案子？过桥款怎么走的帐？”赵屹川盯著她。
    “高总，需要我让省纪委把卷宗搬到你面前，一笔一笔核对吗？”
    雅间內死一般寂静。
    祁同伟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著高小琴，眼神狠厉透顶。
    闭嘴！
    给钱！
    赵屹川重新坐直身子。
    “这四千五百万，不是勒索，是工人们应得的买断钱。”
    “今天你掏钱，叫企业承担社会责任。”
    赵屹川停顿半秒，指节敲了敲桌面：“不掏钱，那就叫退赔违法所得。”
    “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高总，你可要考虑清楚。”
    高小琴双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甲掐进掌心。
    “赵书记，山水集团愿意出这笔钱。”高小琴低下头，彻底认栽。
    她咽了口唾沫，面露难色：“但四千五百万现金，帐上確实拿不出。”
    “能不能……分批支付？”
    “我保证，第一批款项明天上午一定到帐！”
    赵屹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可以。”
    高小琴刚鬆了半口气，赵屹川下一句话直接將她钉死在原地。
    “第一批，明早十点前，不低於一千万，打进政府指定帐户。”
    “剩下的三千五百万，三个月內，结清。”
    没有商量，这是死命令。
    “好！我答应！”高小琴咬紧牙关。
    她霍然起身，走到赵屹川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赵书记，山水集团以前走过弯路。”
    “但从今天起，我们已经切断了所有不乾净的线。”
    “未来，我们只想做一家乾乾净净的汉东本土企业。”
    高小琴眼眶微红：“恳求赵书记，给我们一条活路。”
    赵屹川轻抿了一口茶水，“机会，从来不在我手里。”
    “而在你们自己手里。”
    “合作愉快。”
    扔下四个字，赵屹川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高小琴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椅子上。
    “同伟……”高小琴声音发抖，“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他信我们了吗？”
    祁同伟瘫靠在太师椅上，摸出一根烟点燃。
    “信？赵屹川这种人，只看事实，不信表態！”
    “通知下面的人，把所有见不得光的尾巴清理乾净！”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手，我活劈了他！”
    “可是同伟……”高小琴满脸绝望，“赵瑞龙那边怎么办？断了他的財路，他绝对会疯狂报復的！”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报復？”祁同伟冷哼一声，“汉东，已经不是他赵家能一手遮天的地方了！”
    “赵瑞龙，交给我！”
    ……
    同一时间。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在宽大的办公室內来回踱步。
    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站在办公桌前，神色严峻：“李书记，大风厂工人情绪很不稳定。”
    “陈岩石虽然在安抚，但工人们放话了，明天见不到安置费，集体去省委大院静坐！”
    李达康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去省委大院？简直胡闹！”李达康双手叉腰，气极反笑。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不用管他们。”李达康放下水杯，冷笑连连，“有人不是在常委会上立了军令状吗？”
    “一天之內，让山水集团吐出四千五百万。”
    赵东来迟疑道：“您说省纪委赵书记？山水集团那可是铁公鸡，高小琴能乖乖往外掏钱？”
    “掏钱？天方夜谭！”李达康往椅背上一靠，满脸嘲弄。
    “吃进去的肉什么时候吐出来过？赵屹川还是太年轻。”
    “他把京州的水，想得太浅了！”
    李达康目光一转，死死盯住桌上的檯历。
    明天上午十点，省委常委会。
    “东来，加派人手盯紧大风厂。只要不出流血事件，就让他们闹！”李达康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
    闹得越凶，明天常委会上，赵屹川拿不出钱的场面就越难看！
    明早十点，他要亲眼看著这位不可一世的赵书记，怎么在全省领导面前，从云端跌进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