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庄园一楼大厅。
陆崢的话音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掷地有声。
赵东来喉结剧烈滚动,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额角。
脑子里疯狂倒带今晚的行动轨跡,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结论轰然炸开。
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
赵屹川早就算死了李达康会报復,甚至连市局会强行抓人的过激手段都捏得一清二楚。
他赵东来带著一百多號全副武装的特警来砸场子,实质上是主动把脖子洗乾净,送进了省纪委早就磨好的铡刀底下!
“陆组长,误会。”赵东来硬生生扯动僵硬的面部肌肉,“市局接群眾实名举报,事发突然。”
“况且这是市委李书记亲自批示的治安行动,我们照章办事。”
他在赌。
赌陆崢不敢当眾把枪口对准京州市委书记。
陆崢连眼皮都没抬。
他从西装內侧抽出一份盖著大印的红头文件,猛地拍在赵东来胸口。
“赵局长,未经法定程序,动用警力强搜合法企业,非法限制公民人身自由。”陆崢声线极冷,字字诛心。
“你现在告诉我,这是市委的决议?”
“你是在当眾指控李达康书记滥用职权,指使公安机关涉黑报復?”
赵东来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
这顶大帽子砸下来,他粉身碎骨,李达康也得跟著脱层皮。
“我……我没这个意思。”赵东来声音发抖,彻底破防。
“带走。”陆崢斩钉截铁地下达指令。
两名纪委调查员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钳住赵东来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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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特警中队长热血上涌,手握微冲向前猛跨一步。
周围几十名特警条件反射般端平枪口。大厅空气瞬间凝固。
陆崢缓缓转头,冷厉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
“省纪委办案,阻碍执行公务者,按同案犯论处。”陆崢音量不高,却透著森寒的杀机。
“你们今晚的行动已严重违纪违法。”
“谁想替他背黑锅,脱了这身警服,向前走一步试试。”
鸦雀无声。
那身掛著国徽的警服,此刻重若千钧。
中队长后槽牙险些咬碎,最终还是颓然垂下枪口。
“下他的枪。”
调查员熟练卸下赵东来的配枪,连同通讯工具一併收缴。
曾经不可一世的京州公安局长,此刻面如死灰,被强行押上门外的黑色奥迪。
陆崢转身走向高小琴,视线落在她腕上那副银晃晃的精钢手銬上。
“解开。”
咔嗒。手銬落地。
高小琴揉著被勒出血印的手腕,死死盯著门外闪烁的车尾灯。
若非祁同伟提前下死命令清理庄园,今晚山水集团早已万劫不復。
她第一次对那个常年端坐在省纪委大楼里的年轻书记,生出了刻骨铭心的敬畏。
……
凌晨两点,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砰!实木大门被猛地推开。
秘书小金跌跌撞撞衝进来,脸色煞白:“李书记,出大事了!”
李达康正批阅文件,眉头紧锁:“慌什么?赵东来碰见硬茬了?祁同伟带省厅的人去护盘了?”
“不是省厅。”小金疯狂咽著唾沫,“是省纪委!陆崢带人把赵局长抓了!”
李达康猛地抬头,指尖的铅笔顿在半空。
“山水庄园查了一圈,全阴。赵局长急眼强銬了高小琴,陆崢带著专案组当场截胡。”
“定性违规执法、滥用职权,当眾下了赵局长的枪!”
啪!
红蓝铅笔在李达康手中生生折断。
“赵屹川!”李达康胸膛剧烈起伏,双眼熬得猩红,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狂狮。
愤怒退潮后,是彻骨的冰冷。
李达康跌坐回真皮座椅,强迫大脑高速运转。
常委会立军令状,一天筹集四千五百万,山水集团痛快交钱。
全是饵!
赵屹川把事情做绝,就是为了激怒他。
算准了他咽不下这口气,算准了他会拿市局当刀去捅山水庄园。
而那座庄园,早就被洗得比白纸还乾净!
“好一个请君入瓮。”李达康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赵东来这把刀,不仅砍在鈦合金钢板上,还被赵屹川顺手摺断。
京州市政府的脸面,今晚被省纪委踩进了泥潭。
“书记,要不要给省纪委打电话要人?”小金小心翼翼试探。
“要人?拿什么要?”李达康目光冷酷,“无证搜查,非法拘禁,枪指合法商人!”
“他赵东来自己把脖子往铡刀里送,我拿市委的招牌去保?”
“去给赵屹川递把柄?”
李达康拉开抽屉,抠出两粒咽喉片扔进嘴里,干嚼咽下。
“通知市局政委暂时主持工作。赵东来的事,市委不知情、不干预,全力配合省纪委调查。”
……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祁同伟在屋內焦躁踱步,皮鞋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暴起。
祁同伟一步跨过去,死死抓起听筒。
“祁厅长,结果出了。”省厅治安总队长声音发颤。
“赵东来扑空,省纪委陆崢当场拿人,赵东来被下了枪,直接带走!”
祁同伟的手僵在半空。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从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撤。”
掛断电话,祁同伟整个人脱力般砸进宽大的办公椅。
冷汗顺著脸颊疯狂滑落,砸在手背上。
太险了!
若非赵屹川那番居高临下的敲打,若非他果断停掉所有灰產……
今晚戴上手銬的绝不止赵东来,他祁同伟也得跟著陪葬!
“赵瑞龙的尾巴,必须斩绝。”祁同伟眼神变得极度狠辣,“从今往后,我祁同伟,就是省纪委手里最利的一把刀。”
……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已经凉透的茶盏。
秘书白景文刚做完紧急匯报,垂手站在桌前。
“赵东来被带走了?”沙瑞金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是。陆崢亲自带队,定性极重,直接上了《党纪处分条例》。”白景文压低声音。
“你先出去。”
房门关严。
沙瑞金脸上的从容淡定寸寸龟裂,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阴沉。
这种完全游离於掌控之外的破坏力,让沙瑞金感到了强烈的忌惮。
他原以为赵屹川仗著赵蒙生次子的背景,只是来汉东走个过场。
但他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野心。
赵屹川不是来镀金的,他是来当执剑人的!
他要重塑汉东的规矩,一个不需要他沙瑞金点头的新规矩!
沙瑞金转身,死死盯住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敌人的敌人,就是破局的棋。
李达康现在被逼上绝路,正是最需要拉拢的时候。
沙瑞金拿起听筒,拨通省委宣传部长田国富的號码。
“国富同志。”沙瑞金声线恢復了温和,“达康同志最近工作受挫,压力很大。”
“你找个时间,代表省委去跟他交个底。”
“汉东这盘棋,轮不到別人来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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