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李达康的至暗时刻

    早上八点，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
    砰！
    一沓厚厚的內参简报被沙瑞金狠狠砸在黄花梨木会议桌上。
    纸页飞散，滑落到各位省委大佬的茶杯前。
    “看看！都睁大眼睛看看！”沙瑞金目光凌厉，刀子般刮过全场。
    “《京州百名特警深夜持枪围堵合法企业》！”
    “照片、视频，全网满天飞！”
    “短短两个小时，评论突破十万条！”
    沙瑞金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坐在侧边的李达康。“达康同志！你这个市委书记是怎么当的？”
    “汉东的营商环境，政府的公信力，全被你们京州市局踩在脚底下摩擦！”
    李达康面色铁青。
    他双手死死扣著桌面边缘，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田国富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叶，慢条斯理地补刀：“几百警力，折腾了两个小时，连个违禁品的影子都没搜出来。”
    “达康同志，这事儿影响太恶劣了，得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啊。”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胸膛翻滚的怒火，站起身。
    “瑞金书记，各位常委。这件事，我李达康负有领导责任。”
    李达康姿態放得很低，声音却透著狠厉。
    “市委下达治安综合治理的指示，初衷是扫黑除恶。”
    “但我绝没想到，赵东来同志在执行中会如此衝动！”
    “粗暴执法！不讲究工作方法！”李达康义正辞严，“市委的决议，绝不是他滥用职权的挡箭牌！”
    “对於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京州市委绝不姑息！”
    乾脆利落，壁虎断尾。
    黑锅结结实实扣在了赵东来头上。
    坐在对面的高育良扶了扶黑框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达康同志，公安局是市委的刀把子。”
    “刀把子砍错了人，总不能怪刀自己长了腿吧？”高育良声音醇厚，不紧不慢。
    “总决策人下令行动，出了事让下面人全扛。”
    “以后谁还敢替市委办事？”
    李达康双眼瞬间熬得通红，厉声打断：“育良书记！我李达康做事向来光明磊落！”
    “会议纪要白纸黑字写著依法整顿，我什么时候指使他无证搜查了？”
    “会议纪要嘛，怎么写都可以。”高育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下面人怎么领会你的意图，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李达康气结。
    “够了！”沙瑞金再次拍桌，打断了这场推諉。
    “常委会是解决问题的地方！不是菜市场！”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沙瑞金將目光投向一直坐在角落、安静翻阅文件的赵屹川。
    “屹川同志。”沙瑞金语气稍缓，却透著试探，“省纪委昨晚在现场。”
    “这件事，纪委是什么意见？”
    唰！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赵屹川合上文件夹，抬起头。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情绪宣泄。
    他直接抽出三份文件，顺著光滑的桌面滑向中央。
    “未向省厅报备、无搜查证强闯、暴力推搡合法公民。”赵屹川声线冷峻，字字如铁。
    “证据確凿，事实清楚。”
    他无视李达康几欲喷火的目光，拋出第一把刀。
    “省纪委建议，赵东来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立即停职接受调查。”
    李达康瞬间破防，双手撑桌前倾：“我反对！”
    “东来同志是政法战线骨干，不能因为一次行动失误，就一棍子打死！”
    “失误？”赵屹川冷眼迎上李达康的视线。
    “法无授权不可为。”
    “一百多名特警持枪非法拘禁，达康书记管这叫失误？”
    李达康被噎得呼吸一滯。
    赵屹川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著拋出第二把刀，直插京州市委的心臟。
    “鑑於京州市公安局暴露出严重的作风问题。”赵屹川双手交叉，语气强硬。
    “省纪委建议，联合省公安厅组成专项调查组，即日入驻京州市公安局！”
    “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作风整顿。”
    话音刚落，高育良端茶的手猛地一顿，茶水险些溅出。
    田国富推眼镜的手指也僵在半空。
    停职赵东来只是砍树，联合调查组入驻才是刨根！
    赵屹川这是借著舆论的东风，直接插手李达康的绝对自留地，名正言顺地阳谋夺权！
    李达康双拳死死握紧，额头青筋暴突。
    他能反驳吗？不能。
    网上的舆论还在发酵，纪委的铁证摆在桌上。
    他刚刚才定性了赵东来的粗暴执法，现在拒绝调查组，就是对抗省委！
    这口带血的黄连，他必须咽下去。
    沙瑞金深深看了一眼赵屹川。
    这个年轻人的手段和胃口，远超他的预料。
    不仅掀了桌子，还要把桌子上的蛋糕切走一半。
    “我同意屹川同志的建议。”沙瑞金一锤定音，“达康同志，市委要全力配合调查组。”
    “绝不允许任何人捂盖子！”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颓然坐下，后槽牙险些咬碎。
    “市委……坚决服从。”
    ……
    会议结束，眾常委陆续离场。
    李达康抓起笔记本，大步走到赵屹川身边，猛地停下脚步。
    “赵书记。”李达康压低声音，眼神如饿狼般凶狠，“省纪委的手，伸得太长了。”
    “京州的天，还塌不下来。”
    赵屹川正慢条斯理地將文件收进公文包。
    他连眼皮都没抬。
    “达康书记有时间跟我放狠话，不如多关心关心身边人。”赵屹川语气冷漠。
    李达康瞳孔骤缩，步伐瞬间僵硬。
    身边人？
    他什么意思？
    咔噠。
    公文包卡扣合拢。
    赵屹川提起包，越过僵在原地的李达康，径直走出会议室。
    只留给李达康一个冷厉的背影。
    ……
    上午十点。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赵东来將最后一份私人物品扔进纸箱。
    半小时前，省委组织部的停职文件已经下发。
    下午，省纪委和省厅的联合调查组就会进驻。
    他这把市委的刀，彻底断了。
    脑海中迴荡著昨晚小金那通冷冰冰的电话，以及李达康毫不知情的无情切割。
    赵东来看著办公桌上那枚熠熠生辉的国徽，发出一声悽厉的惨笑。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许久。
    最终，他拨通了那个让他恐惧却又不得不求助的號码。
    嘟……嘟……
    电话接通。
    “赵书记。”赵东来声音沙哑，透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想明白了。我要见您。”他死死攥著手机，指节发白。
    “我要实名举报……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