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见血的报復

    黑色奔驰迈巴赫驶离山水庄园。
    车內，赵瑞龙扯开衬衫领口，胸膛剧烈起伏。
    他长这么大，在汉东向来横著走，今天却被一个人逼著给一个玩物低头道歉。
    耻辱。
    奇耻大辱。
    坐在副驾驶的程度缩著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去查。”赵瑞龙嗓音嘶哑，透著狠厉，“赵瑞龙的大风厂下岗员工安置会什么时候开？在哪开？”
    “明天开，还在大风厂。”程度咽了口唾沫。
    “赵书记……省纪委那边以116专案组名义发的通知，场面铺得很大。”
    “铺得大好啊。”赵瑞龙冷笑出声，“他想踩著我赵家的脸立威，我就让他把牢底坐穿。”
    “赵总，您的意思是？”
    “大风厂那个带头闹事的，叫什么？”
    “王文革。”
    “联繫他。”赵瑞龙夹著雪茄的手指点著车窗，“告诉他，四千五百万就是打发要饭的。”
    “想要回厂子，明天就给我闹。”
    程度愣住：“赵总，省厅明天全权负责安保，祁厅长亲自盯……”
    “祁同伟现在是赵屹川的狗！”赵瑞龙厉声打断，“你去找几个道上混的，换上工人的衣服混进去。”
    “明天大会上，只要赵屹川敢讲话，就给我往死里砸！”
    “见血最好！死两个人更妙！”赵瑞龙咬牙切齿，“群体性流血事件！”
    “暴力镇压下岗工人！我看他赵屹川拿什么收场！”
    ........
    汉东省最高级別的松鹤养老院。
    院內名贵花木错落有致，几只进口鸚鵡在廊檐下扑腾。
    全汉东有点门路的官员，都知道这里住著一尊真神。
    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养父，原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陈岩石。
    二楼特护病房。
    郑西坡弓著腰，双手提著两篮进口车厘子，满脸笑容地走进去。
    陈岩石穿著病號服，靠在摇床上，手里拿著一份內部大字版参考消息。
    “陈老，您身体可大好了？”郑西坡放下果篮。
    “西坡啊，坐。”陈岩石放下报纸，指了指旁边的红木圆凳。
    郑西坡没坐，直接半蹲在床边，开始诉苦：“陈老，您得给大风厂的工人们做主啊！”
    “省纪委明天要开安置会，听说只发那四千五百万的安置费。”
    “四千五百万怎么了？”陈岩石皱眉。
    “那是打发叫花子！”郑西坡提高音量，“咱们大风厂那块地皮，市价十几个亿！”
    “还有山水集团骗走的股权，那都是工人们的血汗钱！”
    “现在给点安置费就想把我们打发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伴王馥真端著温水走过来，插话道：“西坡，政府出面解决安置费已经不容易了。”
    “股权的事，法院不是判了吗？”
    “那是质押……”
    “什么质押！那是资本家的套路！”陈岩石猛地拍响床沿，打断老伴的话，“法院判的就一定对吗？”
    “老百姓的厂子就是老百姓的！”
    “当年我们流血牺牲打下这片江山，难道是为了让蔡成功和高小琴这种奸商欺负工人的？”
    郑西坡连连点头：“陈老说得对！我们工人不认那个理，我们只认您！”
    陈岩石听著这番吹捧，脸色缓和下来，腰板挺直。
    “你们放心。”陈岩石大手一挥，打起官腔，“这件事我管到底。”
    “不仅要让山水集团把股权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我还要亲自找政府，让他们重新批地，全额出资给你们建新厂！”
    郑西坡狂喜，连连鞠躬：“陈老，您真是再世青天！”
    郑西坡千恩万谢地离开后，王馥真忧心忡忡地看著陈岩石。
    “老陈，大风厂的水太深，你別瞎折腾了。”王馥真劝阻。
    “你这样去闹，不是给瑞金添乱吗？”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陈岩石冷哼一声，满脸不屑，“规矩？人民的利益就是最大的规矩！”
    “有瑞金在上面镇著，赵屹川一个毛头小子，敢不给我面子？”
    “明天给我备车。我要亲自去安置会现场，替工人们主持公道！”
    省委大院，纪委书记办公室。
    陆崢推门而入，满脸兴奋，走到办公桌前。
    “川哥，今天赵瑞龙那孙子，脸都憋成了猪肝色，硬是连个屁都没敢放！”
    赵屹川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批阅卷宗。
    听到这话，他连头都没抬。
    “別高兴太早。”
    “赵瑞龙是什么人？”赵屹川合上卷宗，抬眼看向陆崢，“心眼比针尖还小，睚眥必报。”
    “今天他丟了这么大的人，你觉得他会咽下这口气？”
    陆崢思索片刻：“他肯定会报復。但他现在手里没牌，公安有祁同伟，纪委有我们……”
    “大风厂就是他最好的牌。”
    “明天的安置会，只要场面失控，不管原因是什么，省委都会认定我办事不力。”赵屹川目光锐利，瞬间看透局势。
    “赵瑞龙一定会利用大风厂工人的贪婪，在会场上製造流血衝突。”
    陆崢脸色一变：“他敢僱人闹事？”
    “他有什么不敢的？”赵屹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夜色中的京州。
    “大风厂的股权变更底档，查实了？”
    陆崢翻开卷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铁证如山！”
    “当年大风厂股权抵押给山水集团，上面有郑西坡的亲笔签字和手印！”
    “工人们根本不知道，带头闹事的老黄牛，就是卖厂子的內鬼！”
    赵屹川停下脚步。
    “那就好办了，將这些材料全部准备好，明天等我信號，隨时准备投大屏！”
    他倒要看看，陈岩石嘴里神圣不可侵犯的民意，面对卖友求荣的背叛，会反噬出什么下场。
    夜深。
    京州市委大楼，李达康的办公室依然亮著灯。
    门轴轻响。
    秘书小金推门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红头文件。
    “书记，省纪委刚发来的通知。”小金將文件放在桌上。
    “赵书记以116专案组副组长的名义，明天上午十点召开大风厂下岗员工安置会。”
    李达康扫了一眼文件抬头。
    “文件上说，要求京州市委市政府全力配合。”小金压低声音。
    “配合。”李达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省委专案组的指示，我们当然要配合。”
    他喝了一口浓茶，眼神闪烁。
    大风厂那群工人是什么德性，李达康心里一清二楚。
    贪得无厌，一点就炸。
    四千五百万就想摆平大风厂？异想天开。
    “小金，把明天上午的行程全部推掉。”李达康放下茶杯，站起身。
    “明天咱们一起去现场。”李达康整理了一下深色西装的下摆，目光投向窗外。
    “我倒要看看，这位铁面无私的赵书记，明天怎么收大风厂这个烂摊子。”
    小金点头应下，转身准备出去。
    “等等。”李达康叫住他。
    “赵东来那边有消息吗？”李达康问。
    “联合调查组已经进驻市局，赵局长被隔离审查，目前情况谁也不清楚。”小金如实匯报。
    李达康眉头微皱，挥了挥手，“盯紧点。”
    赵东来是个硬骨头，但省纪委的手段他领教过。
    希望赵东来能认清形势，把所有的责任都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