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书记办公室。
陆崢推门而入,步伐又急又沉,
“川哥,今天这事闹得太出格了!”
“陈岩石在现场心臟骤停,现在还在省人医的icu里插著管子。”
“您这等於直接把沙瑞金推到了死敌的位置上!”
赵屹川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椅背里。
他神色如常,拎起茶壶,倒出一杯普洱,推到桌对侧。
“坐下,喝茶。”
“我哪喝得下去啊!”陆崢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沙瑞金刚才电话里的態度您也听见了。”
“陈岩石可是他的养父!”
“您当著全省媒体的面,把陈老头皮扒得乾乾净净。”
“沙瑞金要是借题发挥,咱们以后的工作根本展不开!”
赵屹川端起茶杯,吹去浮叶,浅啜一口。
“陆崢,你跟了我这么久,政治嗅觉怎么还是这么钝。”
“你以为,今天我顺著陈岩石的意把特警撤了,沙瑞金就会把我们当自己人?”
陆崢一愣,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丟掉幻想。”赵屹川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击两下。
“沙瑞金空降汉东,打著反腐的旗號,你真以为他是来扫除积弊、主持公平正义的?”
“那是他的政治招牌。”赵屹川嘴角一撇。
“他来汉东的唯一目的,就是彻底清洗原有势力,打造一个绝对服从的沙家帮。”
“李达康手握京州,有政绩,沙瑞金需要他干活,所以拉拢他。”
“田国富是中枢派下来的宣传部部长,沙瑞金需要他当刀,所以重用他。”
“高育良是汉大帮的头子,和前省委书记赵立春关係匪浅,沙瑞金要削弱他,所以处处打压。”
“而我呢?”
“我带著中枢专案组的尚方宝剑,不听他招呼,不按他定的规矩出牌。”
“我查赵东来,动了李达康的底线,我查大风厂,掀了陈岩石的脸面。”
“在沙瑞金眼里,我就是一个完全失控的破坏者。”
赵屹川步步逼近,压迫感倾泻而出。
“我们天生就是他集权路上的死敌。”
“退让,换来的只会是温水煮青蛙,最后被他连皮带骨吞得乾乾净净。”
陆崢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从专案组进驻汉东的第一天起,沙瑞金的態度就一直透著高高在上的审视。
表面支持,暗地里却处处设限。
“与其被他用那套所谓的政治大局观慢慢耗死,不如我先把这层虚偽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他想借陈岩石立牌坊,我就砸了他的牌坊。”
“大风厂的水,必须搅浑,才能摸出底下的王八。”
陆崢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川哥,战略我懂。可战术上,我们现在极其被动。”
“陈岩石进医院是事实,现场几百號工人和媒体记者都看著。”
“沙瑞金根本不需要讲法理,他只需要讲人情、讲影响。”
“一顶【工作作风粗暴引发群体性事件】的帽子扣下来,直接上省委常委会。”
“到那时候,我们拿什么翻盘?”
赵屹川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问责?”赵屹川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我做错了什么?”
“我按程序办案,证据確凿。抓捕闹事分子合规合法,揭露郑西坡平息群体事件。”
“哪一条拿不到檯面上说?”
赵屹川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
“或者说,在某些领导眼里,捍卫法律的尊严本身就是一种错?”
陆崢急得直拍大腿。
“川哥!理是这个理!”
“现场的录音录像我也都备份了,程序上绝对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常委会不是法庭!那里讲的是票数!”
陆崢掰著手指头开始算帐。
“您想想,现在省委常委会上,明確能站在咱们这边的,只有政法委书记高育良这一票!”
“沙瑞金那边呢?田国富绝对是他的铁票。”
“李达康现在恨您入骨,肯定也跟著沙瑞金走。”
“组织部长吴春林向来看沙瑞金脸色。”
“这局势,对咱们太不利了!”
赵屹川静静看著焦躁的陆崢,没有打断。
等陆崢说完,他才慢条斯理地拿过桌上的便签纸。
拔出钢笔,赵屹川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陆崢,你算错帐了。”
他在圈里写下几个数字。
“汉东省委常委,一共十一人。”
“省军区代表、统战部长、省委秘书长。”
“这三个人一向明哲保身,遇到神仙打架的局面,百分之百弃权。”
赵屹川在纸上重重划出一条线。
“有效票,只有八张。”
“左边。沙瑞金、李达康、田国富、吴春林。四票。”
“右边。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一票。”
赵屹川抬头看著陆崢,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还剩下两票,是谁?”
陆崢脱口而出:“省长刘长生,常务副省长方泽远。”
“对。”赵屹川点点头。
“刘长生和方泽远是本土派。他们不属於汉大帮,也不属於沙家帮。”
赵屹川用笔尖戳了戳刘长生的名字,力透纸背。
“沙瑞金空降汉东搞一言堂,刘长生这个省长当得多憋屈,整个汉东官场都清楚。”
“之前在全省干部大会上,刘省长主动找我搭话,释放过善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沙瑞金想借我的脑袋立威,刘长生绝不会让他如愿。”
赵屹川靠回椅背,眼神冰冷。
“沙瑞金习惯了高高在上,以为汉东是他的自留地。”
“我今天就是要让他看看,这盘棋,他说了不算。”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兀地炸响。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內迴荡。
赵屹川面色不改,伸手抓起话筒。
“我是赵屹川。”
电话那头传来省委办公厅主任恭敬却生硬的声音。
“赵书记,沙书记请您立刻到省委大院一號会议室参加紧急碰头会。”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咔噠。
赵屹川掛断电话。
陆崢的拳头瞬间攥紧,骨节泛白。
“鸿门宴。”陆崢咬著牙,“川哥,沙瑞金这是连夜开会,要给您施压定性了!”
赵屹川站起身,伸手抚平深色夹克上的褶皱,动作从容。
“正好。”赵屹川语气极淡。
“我也想看看,他这张偽善的面具,在常委会上到底能戴多久。”
他迈步走向门口。
陆崢赶紧追上去,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川哥,局势不明朗,要不……您给京城打个电话?”
“让老爷子提前打个招呼?只要赵老出面,沙瑞金绝对不敢乱动!”
赵蒙生。
这个名字在汉东,甚至在整个中枢,都有著压倒性的分量。
只要赵蒙生一句话,汉东的这片天就能翻过来。
赵屹川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著陆崢。
眼神中透出令人胆寒的傲气与不屑。
“陆崢,记住。”赵屹川的声音冷硬如铁。
“我来汉东是办案的,不是来拼爹的。”
“就沙瑞金挖的这个破坑,也配让我家老爷子出面?”
赵屹川一把推开实木大门,赵屹川头也不回,大步迈入长廊。
“走。”
“去看看沙书记今天准备怎么给我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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