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防爆室,一片寂静。
只有铅封箱屏幕上的鲜红数字在疯狂跳动。
【299】。
【298】。
几十斤重的防爆服里,拆弹专家后背已经湿透。
汗水顺著面罩內侧往下淌,砸在防爆领台上。
他的双手悬在键盘上方十厘米,肌肉紧绷到微微发抖。
“赵组长,黑牌只能强行让引信进入休眠倒计时。”专家隔著面罩,嗓音发涩。
“五分钟內,没有赵立春本人的指纹和虹膜,底层逻辑会触发自毁。零容错。”
陆崢十指在军用终端上拉出残影。
主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滚落,最终死死卡在四个红字上。
“川哥,绕不开。”陆崢猛地敲下回车,指著屏幕,“授权人:赵立春,底层写死了,纯活体验证!”
黄线外,赵屹川盯著那排跳动的数字。
“热熔范围多大?”
“不伤人。”拆弹专家咽了口唾沫,“但瞬间三千度高温,箱子里的纸质帐本和硬碟,会烧得连灰都不剩。”
一旁的吴春林头皮发麻,手里的电子笔几乎捏碎。
“赵组长,赵立春人在京西疗养院特护病房。那地方是中枢高干保障区!”吴春林压著嗓子,语气极其凝重。
“按规矩,专案组绝对不能直接接触,这是碰不得的政治红线!”
话音未落,主屏分切,京西现场视频强行接入。
疗养院联络中心灯火通明。
负责人戴著白手套,端坐在镜头前,身后呈扇形站著三名高级医疗专家。
开口就是滴水不漏的官腔。
“老首长夜间生命体徵极不稳定。不能传唤,不能搜查,更不能配合任何刺激性办案行为。”
倒计时刺眼地跳到【261】。
负责人拿出一份盖著红章的医疗记录,懟在镜头上。
“赵立春同志刚用过药,血压飆升,你们非要接触,出了不可逆的医疗事故和政治责任,专案组谁来扛?”
京城协作负责人站在外场帐篷里,立刻跳出来唱双簧。
“赵组长!既然授权人在疗养院,我建议立刻走涉密押运通道,把铅封箱送回京西!”
“內部条件成熟,减震一流。送回去让老首长在无风险环境下解锁,一举两得嘛!”
副屏监控里,原本瘫在审讯椅上等死的王承屿,猛地坐直了身子。
灰败的眼底瞬间爆出狂喜,双手死死抠住桌面。
“对……送回来!只要上了转运车,一切都来得及!”
吴春林脸色铁青。
转运?
只要箱子出了这个门,路上有的是办法让它顛簸引爆。
到时候推给意外,死无对证!
赵屹川连眼皮都没抬,目光穿透三方视频,直接钉在京城协作负责人脸上。
“我只问三件事。”
声音不大,却透著彻骨的寒意。
“第一,涉爆物正处於引爆倒计时,谁签批的转运许可?”
“第二,转运途中热熔销毁,物证灭失的瀆职追责书,谁签?”
“第三,涉案物证送回嫌疑人老巢,脱离专案组监管。这个包庇罪,谁领?”
连环三问,字字如刀。
刚才还满嘴官腔的协作负责人,像被突然掐住了脖子,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签责任书?那是要拿九族前途去填的坑!
“想接管?行。”赵屹川敲了敲麦克风,“立刻签字按手印,三端录像同步入卷。”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协作负责人猛地往后退了两步,直接躲出了镜头画面。
赵屹川收回目光:“陆崢,起草文书。”
陆崢双手盖上键盘:“川哥,抬头开什么?传唤还是搜查令?”
“都不开。”赵屹川冷冷吐出一句话,“写《涉爆物证最终授权人安全协助通知书》。”
啪嗒。
吴春林手里的电子笔直接掉在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赵屹川盯著屏幕,条理清晰得让人胆寒。
“赵立春不是被调查对象。他是军方销毁型號炸弹底层写死的授权人。”
“我们现在不是办案,是排除老首长身边的重大安全隱患。请他协助排爆。”
文书瞬间生成,投上三方大屏。
四条依据,字字见血。
1. 物证不得离省。
2. 炸弹不得转运。
3. 授权人系排爆唯一活体钥匙。
4. 鑑於老首长身体状况,採取医疗监护下的远程生物採集,不接触、不询问、不进病房。
疗养院负责人脸色煞白。
这不是硬闯特护病房,这是为了首长安全求助!这套程序闭环,连中枢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就算配合排爆,设备也不行!”负责人死死抓著麦克风,做最后挣扎,
“远程採集终端必须走涉密校验!最快也得明天早上!”
拖到明天,黄花菜都凉了。
赵屹川根本不接茬,直接切入卫戍区特勤公共频道。
“一级防爆预案执行中。卫戍区核报,特护楼是否具备医疗级活体採集设备?”
扬声器里立刻传出特勤队长生硬的军腔:“报告!特护区门禁及用药核验设备全天候开启。”
“十五分钟前,嫌疑人老管家刚刷过虹膜!”
“调底层日誌,投屏。”
三秒钟。
设备在线状態、加密级別、刷卡记录,全部懟在了三方大屏上。
疗养院负责人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扯得粉碎。
“签字。”赵屹川只说了两个字。
倒计时【112】。
吴春林抢起备用笔,第一个签下见证人。
拆弹专家签署技术意见。
特勤队长確认设备合规。
被逼进死胡同的疗养院负责人,手抖得像筛糠,在镜头前硬著头皮签下了名字。
监控室里,王承屿眼里的狂喜瞬间粉碎,整个人像烂泥一样滑进椅子里。
“他妈的……把老首长也算计进程序里了……”
隔壁审讯室,沙瑞金死死闭上眼,冷汗砸在手銬上。
【96】。
“川哥,双向远程活体通道打通!”陆崢猛地敲下回车。
屏幕画面一切。
京西疗养院,特护病房。
医疗专家推开內层屏风,荷枪实弹的卫戍区特勤如標枪般守在门外。
一台高精度採集仪被推到了病床边。
镜头有些晃,隨后稳住。
一个苍老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央。
赵立春。
他靠在摇起的病床背上,手背贴著医用胶布,连著输液管。
头髮花白,老年斑横生,但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透著久居高位的极度压迫感。
他没管周围的特勤,视线直逼镜头,死死盯住赵屹川。
倒计时滴答作响。
【72】。
赵立春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却带著回音:“你爹当年,都不敢拿这种规矩来压我。”
这是汉东曾经的天,是副国级的终极威压。吴春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赵屹川站在黄线外,身姿笔挺,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所以今天办案的不是我爹。是我。”
赵立春盯著屏幕,乾枯的右手缓缓抬起。
食指悬在指纹採集区上方一寸,停住了。
倒计时【45】。
“汉东的局,我认。”赵立春眼皮微垂,声音压到极低,“但姓赵的,你听好。”
“这箱子打开,里面爆出来的东西,连你爹赵蒙生都未必兜得住。”
明火执仗的政治威胁。
【30】。
引信发出刺耳的蜂鸣,热熔程序进入不可逆预热。
赵屹川盯著那根悬在半空的手指,眼神比刀锋更冷。
“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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