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还带著凉意,吹过校门前的樱树。
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
光野星矢站在那场“雪”中,抬头看著头顶那块牌匾——北川第一中学,六个字在春日的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粉白的顏色在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被风吹走,打著旋儿落在地上。
光野看著那片花瓣,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东京音驹国中部体育馆外那棵老樱树。
每年春天,那棵树都会开得极盛,花瓣能把整个操场都铺成粉色。
训练结束后,外公猫又育史总爱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端著保温杯,看他们一群小子拖著发软的腿走过操场。
老头子的茶总是泡得极浓,一口下去,苦得能让人皱一整天的眉。
“到了宫城,也要好好打球。”
这是临別时,外公说的唯一一句话。
那天早晨,老头子破天荒地送他到了新干线站台。
晨光里,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睁开了一瞬,然后又恢復成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光野握紧了肩上的运动包背带。
前世…
这个词在脑海中浮现时,光野的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別的什么的表情。
真是……够扯的。
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夺冠后的第一个晚上。
球队庆功宴闹到很晚,回到寢室时已经是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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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人坐在电脑前,鬼使神差地点开那部看了无数遍的《排球少年》。
屏幕上,乌野对白鸟泽的决胜局正打到最激烈的时候。
牛岛若利在网前起跳,排球像炮弹一样砸向地面,屏幕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然后就是电流的嘶鸣声。
焦糊的气味在房间里瀰漫开。
再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等再睁开眼时,他成了一个三岁的孩子。
有个在日本排球界名头极响的外公,姓猫又。
命运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但他没得选——只能接受。
本以为这辈子会按部就班地进入音驹高中部,成为音驹最锋利的『矛』,像外公期待的那样,成为“维繫”排球又一代的传承者。
可三个月前,父母的工作突然调动到了宫城县。
於是,他站在了这里。
站在了北川第一中学的校门前。
站在了……这个故事最开始的地方。
不,不对。
光野眯起眼睛,看著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
现在是2012年春天。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原著的故事线,要到明年才会正式开始。
来到宫城,早了比原著时间线整整一年。
“有意思。”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办理转学手续的过程很简单。
负责的教师是个中年男人,戴著眼镜,说话时总爱推镜框。
他翻著光野的材料,一边看一边点头。
“光野君之前在东京的中学是排球部主力啊……”教师推了推眼镜,
“我们学校的排球部也很强的呢。去年是预选赛亚军,今年虽然三年级引退了,但二年级里有个孩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影山飞雄。公认的天才二传手。”教师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复杂,“那孩子的天赋……真是让人看了都觉得恐怖。就是性格上……”
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光野没有说话。
影山飞雄!
国王!王者!
那个在原著早期里会用近乎蛮横的精准度传球,会在场上怒吼,会因为太过追求完美而把队友逼到崩溃边缘的天才。
那个……孤独的王。
午休的铃声在教学楼里迴荡。
光野没有去食堂,而是背著包,朝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走廊很安静,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磨石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带。
能听见远处操场上的嬉闹声,篮球拍打地面的砰砰声。
还有……另一种声音。
很闷,很沉,像是什么重物在反覆撞击厚实的木板。
砰!
砰!
砰!
节奏稳定得近乎机械,每一声之后都跟著短暂的间隙,然后是下一声。
光野停下脚步。
体育馆的门关著,但顶部的气窗开著。
声音就是从那里漏出来的——排球砸在地板上的闷响,少年们粗重的喘息,鞋子摩擦地面的尖锐声。
以及,偶尔爆出的、短促的呼喊。
“左边!”
“再来!”
“给我——!”
最后那一声尤其清晰。
是个男生的声音,很年轻,但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光野几乎能想像出说话人的样子——皱著眉,眼神锐利,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仿佛整个世界都该围著他手中的那颗球旋转。
影山飞雄!
光野站在门外,手搭在门把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著指尖传来,让他微微清醒。
他想起了很多事。
前世带领队伍拿下全国冠军时,队友们压在他身上的重量。
颁奖时漫天的彩带。
更衣室里汗水混合著泪水的味道。
还有电脑屏幕上,那个在二次元世界里奔跑、跳跃、扣杀的天才二传身影。
那个他曾经隔著屏幕,为之吶喊、为之热血沸腾的身影。
现在,那些身影就在这扇门后面。
真实地存在著。
樱花瓣从气窗飘进去,在体育馆內昏黄的光束里打著旋儿落下。
光野星矢——深深吸了口气。
四月的风穿过走廊,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有趣。”
他低声说,然后——
推开了门。
- - - - - -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被击球声和喘息声填满的空间里,还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盪开了一圈涟漪。
光野站在门边,没有急著进去。
他让目光先扫过整个场馆——標准的中学排球馆,木地板被磨得有些发亮,两边是锈跡斑斑的记分牌,观眾席上蒙著一层薄灰。
然后,他看见了球。
那轨跡很特別——不是普通二传手托出的柔和拋物线,而是一道锐利、笔直、几乎带著杀气的直线。
球旋转得极快,表面的纹路在昏黄的光线下模糊成一片残影。
它的落点精確得可怕,就在网前四號位那个主攻手最舒服的击球点上。
“好传。”光野在心里评价。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那个主攻手跳了起来——不,是跳早了。
球的速度太快,弧线太平,而且攻手的手臂像一把刀直直劈向预定位置,没有任何容错的余地。
主攻手显然习惯了更柔和的传球,在最高点前就挥臂了——
击球点太低。
手腕压不住。
球砸在网带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无力地滚回己方半场。
寂静…
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了半边场地。
扣球的主攻手落地时踉蹌了一下,脸色“唰”地白了。
其他队员——前排的副攻,后排的自由人,甚至连网对面的对手——都停下了动作。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投向同一个人。
二传手。
那个站在网前,穿著深蓝色训练服的黑髮少年。
影山飞雄。
他还保持著传球结束后的姿势。
手臂向前伸展,五指微微张开,仿佛那球还粘在指尖。
汗水顺著他的下頜线滑落,在下巴尖凝成一颗水珠,然后“嗒”地一声,砸在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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