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时间,足够让很多东西浮出水面。
比如,光野星矢的身体素质。
周一的基础体能测试,当光野的垂直起跳高度数值出现在测量尺上时,负责记录的二年级部员手抖了一下,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跡。
“三、三百三十四厘米……”
声音有点发颤。
馆內安静了一瞬。
几个正在做拉伸的队员转过头,目光落在光野身上——不,是落在他那双线条流畅的小腿上。
那双腿此刻微微屈著,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弓弦,仿佛隨时能再次將身体弹射到令人窒息的高度。
佐藤教练手下意识的放在眼镜上,没说话。
周二的力量测试。
光野站在测力器前,深吸一口气,蹬地、转体、挥臂——整套动作乾净得像刀锋划过空气。
拳头砸在测力垫上的闷响让整个器材室都震了震。
数值跳出来的瞬间,角落里正在喝水的某个队员呛到了。
周三的速度测试。
三十米衝刺,光野的起跑快得像猎食的豹。
当他衝过终点线时,负责掐表的三年级主將低头看了眼秒表,又抬头看了看他,眼神复杂。
但真正让佐藤教练在笔记本上重重记下一笔的,是周四的队內对抗赛。
那场比赛打到第三局,比分胶著。
对方副攻和主將组成双人拦网,像一堵墙横在四號位。
球传到光野手上时,拦网已经完全併拢,直线被封死,斜线的角度也被卡得极死。
普通的主攻手这时候可能会选择轻拍或吊球。
但光野没有。
他在起跳的最高点,身体在空中有一个极细微的滯空。
就那么零点几秒,他看见了——对方副攻的手併拢时,左手手腕有一个几乎不可察的外翻。
就那一丝缝隙,在普通人眼里根本不算漏洞。
但光野看见了。
他在空中调整了扣球角度,手腕一压,球从那双併拢的手之间那道头髮丝般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砰。
球砸在底线內侧。
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两秒,然后被裁判的哨声和队友的欢呼打破。
佐藤教练手里的笔停在半空,笔尖的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他盯著场上的光野,看了很久。
那孩子落地后很平静,只是和传球的二传手击了个掌,就退回自己的位置。
好像刚才那个从铜墙铁壁中凿出一线生机的扣球,不过是日常训练中普通的一球。
但佐藤知道那有多难。
那需要怪物级的动態视力,需要能在空中调整身体的恐怖核心力量,更需要——在电光石火的瞬间做出最正確判断的、近乎冷酷的球商。
“光野君。”
训练结束后,佐藤叫住了正在收拾东西的光野。
“你之前……在东京的球队,打的是什么位置?”
光野把毛巾搭在肩上,想了想,不是之前问过了吗,但还是老实说道:“主攻,偶尔打接应。”
“偶尔?”
“队里缺人的时候。”光野说,“我传球也还可以。”
佐藤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
但那天晚上,他在教练室的战术板前站了很久,板子上写满了各种阵型和箭头,其中一个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標註著“光野星矢”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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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训练进行到后半段。
大部分人都在做分组对抗后的拉伸,只有场地一侧,还响著规律而沉闷的击球声。
砰!
砰!
砰!
影山飞雄在传球。
光野在扣球。
这不是正式的训练项目,是影山在对抗赛结束后,走到光野面前,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来练配合”之后,两人自发开始的加练。
起初很顺利。
影山的托球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球都落在最完美的击球点。
光野的扣杀乾脆利落,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又沉又重,听得旁边拉伸的队员眼皮直跳。
但练到第二十球时,问题出现了。
影山传了一个弧度极平的快球。
球速快得惊人,几乎在离开他手指的瞬间就到了网前。
光野的助跑已经启动,但球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线——他不得不把起跳时机再提前零点一秒。
球扣中了。
但落地时,光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再来。”影山说,手里已经托起了下一球。
这次是背传。
球旋转著飞向二號位,落点很刁,在边线附近。
光野横移、起跳,在空中努力调整身体角度,勉强把球扣过了网。
但质量不高。
球撞在拦网手上,弹回了己方半场。
影山看著那颗滚远的球,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的起跳慢了几秒。”
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光野落地,喘了口气,看向影山。
“是你的球太快了。”他说,“那种速度,国中生的反应时间很难完全跟上。”
“快不好吗?”影山问。
他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挑衅,只有纯粹的困惑,好像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快”是个问题。
“快很好。”光野抹了把汗,“但如果快到队友跟不上,那就没有意义了。”
影山看著他,没说话。
但光野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固执的东西。
“托球的责任是传出最精准的球。”影山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扣球手的责任,是全力起跳,把那个球打过去。就这么简单。”
“那如果扣球手需要根据拦网调整起跳时机呢?”光野反问,“如果对方拦网併拢得太快,需要等一瞬间再起跳呢?如果你的球快到他连调整的机会都没有呢?”
“那就说明他不够强。”影山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不够强的人,没有资格站在这个场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
场馆另一头,正在收拾器材的队员停下了动作,偷偷往这边看。
佐藤教练站在场边,手里拿著战术板,但目光一直落在这边。
光野看著影山。
这个黑髮少年站在网前,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一缕缕贴在白皙的额头上。
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绷著,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刀,锋利,冰冷,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一刻,光野突然清晰地意识到——
眼前这个影山飞雄,还不是未来那个会在乌野学会“信任”的二传手。
他现在还是个孤独的暴君。
用他恐怖的天赋碾压一切,用他“绝对正確”的托球筑起高墙,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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