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泽的三人拦网跟著跃起,手伸到最高,像三座移动的山峰,死死压向网前。
但在最高点,在球即將离开指尖的瞬间,影山的手腕轻轻一抖——
不是向前。
是向后。
球越过他的头顶,划出一道诡异的、向后飘去的弧线,飞向后排。
飞向国见英。
国见英在影山起跳的瞬间,踏出了三步。
那是他这场比赛,踏得最重的三步。
每一步都榨出肌肉里最后一点力量。
在影山传球的剎那,他起跳了——
高度不高,甚至可以说很低。
但时机完美。
白鸟泽的队员愣住了。千叶凉介在空中转头,看向后排,看向那个起跳的国见英,瞳孔瞬间收缩——
他了解国见英,之前教练指导过。
了解这个对手的打法——前期不发力,后期田忌赛马,用最少的消耗换取最大的收益。
在第五局这种时刻,就算是他比我们精力更加充沛,但应该也不会太夸张,这一球,必定是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击。
所以他和身边的副攻手,都在等。
等国见英全力扣杀的那一刻,给他最后一记封堵。
国见英在空中,右手挥出。
手臂后引,身体如满弓——
然后,在球下落的轨跡上,手腕轻轻一推。
居然不是大力,用全力的扣球。
又是托?!
轻飘飘的,动作隨意,甚至还,还,还带著点……节能,emmm….
球轻轻越过网,在白鸟泽前场下坠。
那里没人。或许可以说没人想到这球会选择这种得分手段…
白鸟泽的所有人都在防他的扣杀,都在等他的全力一击。
谁也没想到,事到如今。
他还在节能…
球落地了。
声音还是很轻,但重重的敲击在白鸟泽眾人的心头上。
14:12!
赛点!
北川的观眾席瞬间点燃了。
用气声喊著:
“影山——国见——!!!”
场上,国见英落地,喘著粗气,显然也是预判到对手的措施而控制力度,而做的反向操作,看向影山。
影山也看向他,很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国见英的嘴角,却控制不住,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金田一和浅野大河在旁边,表情怪异地看著国见英。
都这时候了,
还在节能?
留著体力回家睡觉吗…
但幸好……得分了。
下一个球。
发球权在北川。
清水悠真站在发球线后,在这关键时刻,他手有些抖。
他深吸一口气,拋球,助跑,跳发——
很普通的一个跳发,球速不快,弧度不高。
白鸟泽自由人稳稳接起,在这个时刻,球当然得传给四號位。
显然北川的大家也都十分清楚,都默默防备著。
千叶凉介起跳。
他也到极限了。
起跳高度明显下降,挥臂的力度也小了很多。
但这一球,承载著他最后的骄傲与执念轰然落下——
凌厉暴扣直衝而下!
国见与大河並肩起跳,双双拦网硬將强扣死死拦下;
可惜角度差了点……
排球猛地弹起,直直悬向半空,偏落向北川一侧的场地上方。
幸好球弧线还行,影山快速找准落位。
影山调整,准备著……
他的目光,和光野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依旧很短暂。
但也足够了。
白鸟泽的队员们看见了这一幕。
他们看见影山看向光野,看见光野微微点头。
他们想起之前的比赛,想起那记“怪物快攻”,想起光野和影山之间那种恐怖的默契。
他们要打配合。
要打那个快得看不见的“怪物快攻”来一决胜负。
白鸟泽的防守瞬间收紧。
千叶凉介、副攻手、接应——三人全部盯向四號位,盯向光野。
他们知道光野腿伤了,跳不起来了,但万一呢?
万一他还能扣呢?
万一影山还要传给他呢?
不能赌,他们没有余地了…
三人高墙在四號位瞬间立起,死死封住所有路线。
影山起跳了。
手腕挥出,指向四號位——
球飞向四號位。
飞向光野。
光野在四號位启动。
他咬牙,用右腿发力,起跳——
高度很低,甚至可以说只是微微离地。
但他在空中,看见了。
看见三只巨掌封死所有路线,看见千叶凉介眼中燃烧的执念,看见白鸟泽队员脸上那种“这球你过不去”的篤定,那份终於压你一头的迫切。
时间感被拉长。
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听见心跳如擂鼓,听见看台上压抑的嗡嗡声。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从很远又很近的地方传来,清晰且熟悉:
“金田一——!”
什么?
光野眼角余光瞥见后——
下一刻,在球即將触手的瞬间,他手腕轻轻一抖。
变扣为托!
传向二號位!
球轻盈地越过三人拦网的指尖,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飞向二號位空当。
那里,金田一身前只有一人盯防。
他在影山喊出“金田一”的瞬间就启动了。
那是本能,是训练了无数次的肌肉记忆,是这三个月的清晨、黄昏、深夜,一次又一次跑位、起跳、挥臂刻进骨髓里的条件反射。
他全力起跳!
白鸟泽的队员惊骇回头!
千叶凉介用尽最后的力量,从四號位横向飞扑,嘶吼著:
“不要——!!!”
来不及了!
金田一在空中,眼中倒映著飞来的排球。
他想起这三年。
想起被影山的托球折磨的日夜——那些又快又刁的球,那些“再来”的命令,那些冰冷的、不带感情的眼神。
想起这半年。
想起光野陪他加练的清晨——那些枯燥的跑位,那些“重心再低一点”“眼睛看球”的提醒,那些击掌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想起更衣室里,队员们叠在一起的手。
想起国见英说“我们只是普通队员”,想起浅野大河输比赛后砸储物柜的拳头,想起清水悠真接住影山传球时如释重负的笑。
以及想起刚才,影山说“把球传给我”。
想起光野说“我们北川的大家,是软柿子吗”。
我不是!
金田一在空中,喉咙深处炸开一声嘶吼,那声音破碎,沙哑,但带著某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我才不是——观眾啊!!!”
手臂全力挥出!
下一秒,手臂仿佛就要脱臼般,肌肉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他不管,不顾,不鬆手——
扣杀!!!
砰!!!!!!!!!
炸响,在打碎他前面那一层墙壁后…
球砸在白鸟泽场地底线內侧,向前疾滚,一直撞到后面的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绝对的、连呼吸声都消失的安静。
然后——
裁判的哨声,尖锐地撕裂寂静。
手势,指向白鸟泽半场。
15:12。
比赛结束…
北川第一,3:2战胜白鸟泽国中部,夺得宫城县国中排球大赛冠军。
还是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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