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下,红与白的风暴碰撞刚刚结束…
大比分1:1。
但每一局的拉扯都经反覆淬炼,步步皆是险象环生…
全场气氛高度紧绷,好似下一秒就会崩裂。
影山眼瞳一瞬不瞬地钉在场中,准確地说,是钉在那个穿著红黑5號队服、似乎对周遭沸腾战意无动於衷的身影上——孤爪研磨。
白鸟泽,尤其是牛岛若利,这是一种基於绝对天赋暴力美学。
直接,霸道,不屑花巧,却强得让人心生无力。
而音驹,则像暴风雨中顛簸却永不沉没的扁舟,用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沉默而坚韧地抗衡。
黑尾每一次布防都仿佛经过毫釐计算,不求封死,只求“触球”,只为后排那个身影创造救球的可能。
夜久无数次在观眾以为绝无可能的情况下,用匪夷所思的姿势將球救起。化为可以再次组织的、温顺的传递。
而將所有细碎衔接、织成致命攻势的,是孤爪研磨…
影山凝视著研磨,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某种无形之物攫住了…
研磨的传球,和他见过的任何二传手都不同。
没有他那种追求极致的速度与精准,没有及川那般华丽多变的技巧和统领力,甚至没有菅原那份润物无声的安稳感。
研磨的传球,更像是“思考”的延伸。
他总是在观察。
用那双似乎对一切都兴趣缺缺的眼睛,观察对手的站位、重心、习惯,甚至是观察队友的状態、跑位、甚至眼神。
让攻手在最合適的位置、以最省力的方式发力。
“不可思议……”身旁的日向低声自语,呼吸微微收紧,神情全然凝注於场上。
“研磨……他好像不用看,就知道球该往哪儿飞?还有夜久前辈,怎么能这么多次救起球的?!牛岛前辈的球那么重!”
月岛神色沉静,思绪清晰,满是理性的剖析与思索:“应该是看得比所有人都多,已经把这场球模擬了无数遍……”
山口也点头附和:“而且他们好安静……除了黑尾队长喊防守,研磨前辈几乎不说话,但大家好像都知道该往哪儿跑……”
大地沉声道:“这就是全国级別的防守和战术执行力,六个人像一个人那样呼吸、移动、战斗。”
菅原苦笑了一下:“研磨阅读比赛的能力……太可怕了。在他面前,我那些小把戏,大概像透明的一样。”
影山没有参与討论。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牢牢锁死在研磨身上。
他看见研磨如何用一次简单的二次轻吊,骗过起跳的天童….
看见研磨如何在牛岛和后排队友之间,选择了看似威胁更小的后排进行突破,却因白鸟泽防守重心的剎那偏移,为下一次前排进攻撕开空隙…
………..
研磨的排球,是追寻“最优解”的排球。
而影山自己的排球呢?
是“坚信”的排球吗?
坚信每一个攻手,能將他的传球,化为最犀利的武器。
他的传球,是命令以及挑战,也是毫无保留的交託…
我信你,所以球在这里,去得分吧!
但现在,凝视著研磨,一个冰冷的念头如藤蔓缠上他:
如果……“坚信”本身,並非最优解呢?
如果存在更合理高效、更“聪明”的传球选择,而自己因“坚信”某人,错过了呢?
如果日向的“怪人速攻”被彻底研究?
如果对手是音驹这样计算精准的防线,是白鸟泽这样拥有绝对制空权的拦网?
仅凭“坚信”与“直觉”,够吗?
一股陌生的焦躁,在血脉里悄然翻涌蔓延……
他引以为傲的、近乎本能的传球选择,在研磨那精密如钟錶齿轮运转的战术大脑面前,仿佛蒙上了一层“粗糙”与“依赖天赋”的尘翳……
他想变得『理性』……
像研磨那样『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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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我……刚才那球该传谁?”
“研磨为何传给海前辈?明明福永那边空当更大?”
“黑尾学长那次跑位是诱饵吗?他何时同研磨约定的?”
“若白鸟泽拦网左移五公分,研磨是否会改变选择?”
无数疑问,无数可能,无声漫涌,將他层层包裹……
他试图以研磨的方式思考,分析场上每个细节,计算每种传球选择的得失概率。
更令他焦躁的是……
当他开始以这种“计算”模式思考时,原本那种“见机即传”的传球直觉,反而变得模糊、迟疑、甚至……消散了……
中场休息的哨音响起,看台人群开始鬆动,嗡鸣议论泛起,有人起身去洗手间,有人去买水…
“我去趟洗手间。”影山未看旁人,他低头快步走向看台出口,似在逃离著什么。
光野静静望著那道背影,心绪悄然沉了几分。
他自然看出影山从比赛中段便陷入的异常。
那种因过度思虑导致的僵硬与迟疑,几乎要实质化地从影山周身逸散……
“我也去。”光野起身,对侧方投来担忧目光的泽村与菅原微微頷首,示意无碍,隨后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洗手间位於体育馆侧翼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尽头。
影山拧开水龙头,掬起冰凉的冷水反覆泼在脸上。
凉意覆上肌肤,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迷茫与烦躁……
他双手撑住洗手池边缘,抬头望向镜中那张眼神混乱的脸。
水珠沿稜角分明的下頜滴落,砸在陶瓷池壁,发出细微“嗒、嗒”清响…..
“不对……不该如此……”他盯著镜中的自己,低声呢喃,似在詰问,
“我明明看见了!看见空当了!看见机会了!研磨能做到的,那些算计,那些抉择……我理应想到!为何我就是……选不出来?!”
拳头无意识攥紧…
这感觉糟透了…
仿佛手持绝世宝刀,却突被告知战场上不仅要刀剑快,还需懂得排兵布阵、谋略心机……
而他发现自己对此並不擅长,甚至都忘记了持剑该如何挥斩……
“因为你总在模仿『研磨的方式』思考,”
一个略显年长者缓滯、带著奇异洞悉般透彻的嗓音,忽然在静謐的洗手间门口响起。
“却忘了用『影山飞雄』的方式去传球。”
影山身形一顿,猛然转头。
门口,不知何时倚著一人…
身形不高,穿著普通浅色运动外套,髮丝花白,脸上掛著笑眯眯的神情,眼眸却锐利得不似老人,静静望著他。
是猫又育史,音驹教练,光野的外祖父。
光野静立猫又身后半步,面色如常,显然同来。
影山怔住,一时忘了反应。
猫又教练?他怎会在此?还对自己说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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