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志没有回答。
断腕处正往外疯狂飆血。
失去一只手並没有让他崩溃,眼眶里的蓝光反而愈发刺眼。
“起!”
伴隨著一声低吼,整层楼的废墟轰然震颤。
断裂的钢筋、破碎的混凝土块、半截承重墙被无形的念力强行拔上半空。
成百上千吨的建筑残骸在半空匯聚绞杀,死死锁定姜哲。
姜哲身形暴退,骨刃在墙面犁出成串刺眼的火星,暗色罡气在体表极速流转。
这栋大楼本就向一侧严重倾斜,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雨水顺著天花板巨大的裂缝倒灌进来,在满地碎石间匯成浑浊的溪流。
“轰——!”
海量的建筑残骸劈头盖脸地砸在姜哲刚才落脚的位置。
烟尘混合著暴雨炸开,视线彻底被遮蔽。
姜哲没有硬抗。
罡气护住致命要害,利用每一处倒塌的墙体作为视觉盲区,在狭窄的空间內高速折返变向。
“抓到你了。”
一块预製板凌空横移,带著刺耳的音啸向姜哲拍来。
嘭!
护体罡气碎裂。
姜哲被死死拍在墙上。
四根肋骨当场断裂,肺里的空气被挤压一空。
还没等滑落,一根生锈的螺纹钢筋带著念力加速,钻破烟尘。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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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筋贯穿左大腿,將姜哲硬生生钉在倾斜的墙面上。
鲜血涌出,染红裤管,顺著水泥墙面不断滴落。
“这就是你的极限?”
刘承志悬浮在半空。
仅剩的左手虚握,无数碎石在念力操控下悬停,齐齐对准姜哲的头颅。
被钉在墙面的姜哲慢慢抬起头。
没有求饶,没有恐惧。
他在笑。
刘承志的大脑疯狂预警,
但剧烈的失血,让原本精密的算力出现了一瞬间卡顿。
也就是这一瞬。
姜哲双手抓住贯穿大腿的钢筋。
拔出来,大动脉破裂,可能会死。
不拔,就只能等死。
所以姜哲选了第三条路,连墙一起拆。
暗色罡气悉数匯聚双臂。
姜哲强行发力,整个人带著钢筋,硬生生扯碎了背后的承重墙体!
碎石崩飞。
他带著那截钢筋,反身跃向侧上方。
那个位置,正是他刚才特意观察过的、雨水渗漏最严重的天花板裂缝。
“什么?”刘承志视线隨之上移。
“轰隆!”
早已不堪重负的天花板被姜哲裹挟罡气的一撞,当场崩塌。
成吨的混凝土块混合著暴雨积水,倾泻而下,连劈带砸地压向刘承志。
视线受阻。
原本严密的念力网被混战与落石砸得七零八落。
混乱的石雨中,一道黑影收敛罡气,混在落石堆里垂直坠落。
姜哲完全放弃防御,利用纯粹的重力势能,双膝狠狠砸在刘承志的左腿膝盖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废墟中迴荡。
刘承志的左腿当场反折九十度,惨叫著砸进碎石堆。
没等刘承志重新调动念力,姜哲已经欺身压上,將他钳制在身下。
这一刻,救世主的面具碎了。
那个在处理中心肢解异种的实习生回来了。
拆解,他是专业的。
姜哲右手扣住刘承志仅剩的左臂,借力反向猛拧。
“嘎巴。”
肩关节脱臼,韧带硬生生扯裂。
紧接著是右腿。
对著髕骨的位置,附著微弱罡气的拳头直轰而下。
粉碎性骨折。
不需要动用骨刃,不需要源能。
姜哲用最原始的暴力,將刘承志四肢关节逐一拆卸粉碎。
一分钟后。
尘土散去,暴雨顺著楼板裂缝持续倒灌。
姜哲单膝跪在碎石堆里。
左臂因为之前的撞击脱臼垂落,大腿上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浑身被雨水和血水浸透。
在他面前,刘承志四肢尽断,瘫倒在浑浊的泥水坑里。
那双深蓝色的眸子,终於开始褪色。
隨著“深蓝”药效退去,被屏蔽的神经痛觉成百上千倍地反扑回来。
但刘承志没有惨叫。
他只是浑身抽搐,眼神渐渐涣散,呼吸变得毫无节奏。
抽搐渐渐停止。
刘承志大口喘著气睁开眼,盯著头顶断裂的楼板裂缝。
冰凉刺骨的暴雨直直浇在脸上。
他试图挣扎起身。
左手被废,右手齐腕斩断,双腿的骨骼彻底粉碎。
念力涣散,集中不起来。
试了三次,失败了三次。
然后他不动了。
眼神里的光,暗了下去。
看来这次是真的完了。
姜哲隨手抹掉下巴上的血水,低头看著脚下的失败者。
眼神平静。
没有嘲弄,只有默然。
刘承志费力地偏过头看著姜哲。
眼神浑浊,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刘宗源还是贏了。
但不代表以后还能一直贏。
“咳……”
刘承志吐出一口带著內臟碎块的血沫。
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別……別像我一样……”
他艰难地开合著沾满泥水的嘴唇,声音越来越飘忽。
“死得毫无价值……当个……糊涂鬼。”
这是遗言,也是忠告。
他在崑崙实业当了一辈子的狗,临死前,想做回一次人。
姜哲缓慢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放心。”
姜哲的声音很轻,穿过雨声传入刘承志的耳朵。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个局。谁是棋手,谁是棋子……我比你看得更清楚。”
刘承志愣住。
紧接著,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竟一点点舒展开来。
他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露出了一个极度难看、却又释然的笑容。
原来……这小子一直都醒著。
原来,只有自己才是那个直到死前才看穿真相的傻子。
但这很好。
既然姜哲醒著,那这把刀就不可能乖乖被刘宗源握在手里。
那座高高在上的崑崙,迟早会被捅个对穿。
“呵……”
刘承志想笑,却牵动了破碎的肺叶,只能发出几声急促的气音。
他本能地想去摸胸前的口袋,却只感到断腕处钻心的剧痛。
眼底最后的光亮黯淡了几分。
“能满足我……最后一个要求吗?”
“你说。”
“让我抽最后一口……雪茄……在我右边上衣內袋。”
姜哲看著他空荡荡的肩膀,沉默了两秒。
他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开启了对话屏蔽。
隨后,伸手探入那件满是血污的西装內袋,摸出一只被压至变形的纯银烟盒。
单手挑开卡扣,取出一根稍显弯曲的手工雪茄。
骨刃探出半寸,利落地切开烟帽,將雪茄塞进刘承志不断溢血的嘴唇间。
“火……”
姜哲探入西装內袋摸索,没找到火机。
无奈之下,只能抬起右手。
几滴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顺著指尖缓缓渗出,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雨水还没靠近,就被蒸发成了白雾。
刘承志看著那滴在他眼前悬停的暗红液態火,瞳孔骤然收缩。
隨后,他笑了。
笑著笑著,泪水混合著血水流进了耳朵里。
“你……还有隱藏……”
“刘经理。”
姜哲手指微动,那滴暗红色的液態火悬停在雪茄前端,將外围的菸叶点燃。
“如果刚才你没上当,我这个能力也得暴露出来。”
高温碳化了菸丝,一缕青烟在雨幕中裊裊升起。
刘承志用尽全身最后力气,贪婪地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混杂著血腥味涌入肺部,带走了断肢处的寒冷。
烟雾顺著嘴角溢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我给你...你发了一封邮件...咳咳…记得看……里面有你...咳...需要的……”
声音越来越低,字句断续模糊。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刘承志眼底强撑的一线生机,彻底熄灭。
那根仅仅抽了一口的雪茄从他嘴里滑落,滚落进泥水与灰尘混杂的废墟里。
附著在菸头碳化处的高热液火依旧在静静燃烧,將周围的碎水泥块炙烤得通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姜哲看著这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沉默良久。
几秒后,他抬手盖住刘承志的脸庞,缓缓合上了那双眼瞼。
“一路走好,刘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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