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软绵绵的东西，看著像是某种蛋的碎渣，但那个汁水的顏色，和那股若有似无的腥味，让无斜不敢细想。
无斜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了苏墨。
苏墨站在旁边，看到他看过来，立刻把视线移开，看天。
天上有云。
他又看地。
地上有土。
他又看石头。
石头真石头。
总之不看无斜。
“苏墨。”无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嚇人。
苏墨假装没听见，继续看石头。
“苏墨，你看著我。”
苏墨不看。
“苏墨！！！”
苏墨被这一嗓子喊得浑身一哆嗦，知道躲不过去了，这才慢吞吞地把视线挪回来，落在他脸上，呲了呲牙：“怎、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无斜抬手指著自己湿漉漉的裤子，“你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苏墨的目光顺著他手指的方向，往他屁股底下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了回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那个……可能是……你运气不太好？”
“运气不太好？”无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刚才脚滑差点摔死！被石头差点砸破脑袋！绳子断了！藤蔓也断了！好不容易被小哥接住，刚站起来又崴了脚！又坐到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上面！”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刚才在上面的时候，你为什么跟我说要万分万分的小心？你还说让我別恨你，说你救了我的命，你到底干了什么？！”
苏墨被他这么一问，心虚得不行，眼神又开始飘忽了。
“那个……这个……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短说的话，你可能不太能接受……”
“你说！”
苏墨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著无斜的眼睛，然后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说：“反正你命保住了，其他的都是细节。”
无斜差点没被他这句话气死。
“细节？！我差点摔死是细节？！我裤子湿了是细节？！”
“那又怎样！你答应过我的，不恨我的。”苏墨赶紧搬出救命稻草，理不直气也壮，“你自己说的，你忘了？在上面的时候，我问你，你说不恨我的！”
无斜愣住了。
他確实说过这句话。
谁能想到是这么回事啊！
“而且我还救了你的命！”苏墨见他態度鬆动，赶紧趁热打铁，“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被尸鱉王咬了！”
无斜皱了皱眉，想起之前在悬崖上面，苏墨突然喊了一句“不管你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要恨我”，然后他在跑的时候，那几只尸鱉王的诡异举动。
他也想起来，苏墨今天好几次盯著他看，眼神都怪怪的，像是在看什么。
“你到底……”无斜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著我？”
苏墨闭著嘴，摇了摇头。
“你肯定有事瞒著我。”
苏墨又摇了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
“小三爷！”看著无斜坐在地上半天不动，潘子担心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来，“你没事吧？刚才摔得重不重？有没有伤到哪？”
无斜赶紧收起刚才追问苏墨的姿態，坐直了身子，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崴了一下脚，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潘子鬆了口气，然后注意到了他坐在地上不肯起来，“小三爷，你怎么还坐著？地上凉，赶紧起来。”
无斜的脸瞬间就红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裤子湿了吧。
而且他確实不敢动。
他刚才站起来崴了脚，又摔了一屁股坐下去，现在脚踝隱隱作痛，而且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只要他再动，肯定还会倒霉。
“我、我歇会儿。”无斜乾笑了两声，“你们別管我，我坐会儿就好。”
潘子还想说什么，一旁的阿寧忽然蹲了下来，盯著无斜屁股底下的地面看了几秒，然后伸手，从无斜旁边捡起了一块碎掉的蛋壳。
无斜刚才一屁股坐碎的就是这玩意儿。
阿寧捏著蛋壳，翻来覆去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淡淡开口：“蛇蛋。”
无斜的脸瞬间又白了几个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那片湿漉漉的痕跡在裤腿上洇开了一大片，裤子上还粘著好几块碎蛋壳，正顺著他的裤缝往下淌。
胖子最后一个从崖壁上晃悠著下来了。
他解开腰间的安全扣，拍了拍手上的灰，正想说两句俏皮话，一抬头就看见无斜坐在地上，脸色煞白，裤子湿了一大片，旁边扔著几块碎蛋壳。
“天真，你……”胖子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盯著无斜的裤子看了半天，然后又抬头看了看他煞白的脸，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说，“你不会是嚇得尿裤子了吧？”
无斜的脸瞬间从白变成红，又从红变成紫。
“我没有！！！”无斜蹭地就想站起来，结果刚动了一下，脚踝传来一阵剧痛，他又一屁股坐了回去，正好又坐到那摊碎蛋壳上，“噗嘰”的声音又响了一声。
无斜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不想活了。
“天真！你也太惨了！这一路从崖上摔到崖底，你今天是出门没看黄历还是怎么著？！”
“你闭嘴！”无斜恼羞成怒，抬手就要去打胖子。
他完全忘了自己现在不能动这个事实。
无斜刚抬起手准备追著胖子挥一拳，屁股刚离开地面，脚下就绊到了之前被他踩碎的那块石头，整个人往前一栽。
“啊！”这次只来得及大叫一声就直接就摔了个五体投地。
脸朝下，摔得结结实实。
泥土和碎石溅起来糊了他一脸，连头髮里都灌进去不少泥土。
胖子本来还在那边笑，看到无斜这一跤摔得这么瓷实，笑声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赶紧跑过去扶他：“我去！天真你没事吧？！摔到哪了？！”
无斜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天真？天真？！”胖子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別嚇我啊！不就是摔了一跤吗？不会摔晕过去了吧？”
无斜没晕。
但他不想起来了。
他趴在地上，把脸埋在手臂里，闷闷地、极其哀怨地说了一句：“我今天不出门了。我就躺在这里。”
潘子和胖子赶紧一个架左边一个架右边，把无斜从地上拖了起来。
无斜被扶著站起来，浑身上下全是沙子，脸上蹭破了一点皮，裤子上还沾著蛇蛋的黏液和碎壳，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
更惨的是，他站起来的时候，刚才崴到的那只脚又一软，差点又摔下去，这次是潘子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
“小三爷，你今天这运气，真是……”潘子扶著他在旁边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坐下，给他脱了鞋看了看脚踝，摇了摇头，从背包里翻出一卷绷带来，“別动，我给你先简单固定一下。”
无斜坐在石头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又看了看自己裤子上那片还没干的蛇蛋液，再回想了一下刚才短短几分钟里发生的这一切，忽然抬头，缓缓地、直直地看向了苏墨。
苏墨正躲在张麒麟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来，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结果被无斜这直勾勾的眼神一盯，苏墨浑身一僵，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把头缩了回去。
“苏墨。”无斜声音很平静。
苏墨不出声。
“苏墨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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