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镜流论剑,进入【无明剑首·彦卿】的卡牌空间。
与此同时。
当著镜流的面,【持明龙尊·白珩】缓缓长出了龙角和龙尾,垂著眼轻声说:“我不是她。”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藏著了——云吟术的气息,镜流再熟悉不过。
话音刚落,她的龙尾轻轻一扫,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雪痕。
镜流就那么静静站著,蒙眼的黑纱被骤然降下的寒气冻得脆裂,一片片落在地上。
她没质问,也没激动,只是慢慢抬起眼,目光扫过她头上的龙角,扫过她的脸颊——和几百年前,分毫不差。
过了好久,她才开口,带著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抖:
“我知道啊。”
“从你站在这儿喊我名字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她往前挪了半步,“可那又怎么样?我就是……想再看看她罢了,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在我的回忆里,过往几乎如云烟消散,我又何曾是当年那个镜流。”
她抬起手,指尖在离【持明龙尊·白珩】脸颊半寸的地方顿住,悬了好久,终究还是慢慢收了回去。
【持明龙尊·白珩】的心微微一颤,一把拉住镜流的手,用力一拽,直接將她抱在怀里。
身子好冰。
镜流浑身颤抖,脑子里面突然闪过曾经的记忆片段——那是一场血战后,白珩被自己颤抖地抱著,两人互相感受对方的体温。
好暖和……
镜流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跟我们走吧,镜流。”【持明龙尊·白珩】想起秦隨安曾经说过的镜流可能的结局,像几百年前那样,放柔了声音劝道,“离开罗浮,別再追著那些孽物杀了,也別再碰丰饶的事。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不好吗?”
镜流却慢慢摇了摇头。
她轻轻地把【持明龙尊·白珩】推开,声音又沉了下去,变回了平时的冷硬,只是藏不住那股刻进骨头里的疲惫:
“安安稳稳……我早就过不上那样的日子了。”
“几百年前,我坠入魔阴,六伦尽丧。从那天起,我的命就不是我自己的了。我这把剑,这辈子就只用来斩丰饶的孽物,直到我流干最后一滴血。”
她抬眼望过来,猩红的眼睛里,是缠了千年的执念,还有一点近乎偏执的信任:
“如果是白珩,她会懂的。她一直都明白我。”
【持明龙尊·白珩】看著她,看著这个自从苍城被毁,就被仇恨和执念困了整整一千八百年的孤魂,最终只能轻轻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轻得像一片雪花,却又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
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过哀伤沉重,是时候需要一味调味剂冲淡氛围。
秦隨安二话不说,让装晕的彦卿承担了这份责任,当然,后续对彦卿而言,这也算一种好处。
“话说,镜流你把这个小朋友欺负的这么惨,讲了一堆稀里糊涂的道理,为何不直白点说明——对你而言,你所期望的剑法和挥剑的理由是什么啊。”
听到这话,装晕的彦卿耳朵动了动,闭上的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
反正都如此尷尬了,就算现在被发现又如何?
偷师学艺,不寒磣……
据將军所说,当年他拜师学艺就是从偷学开始,然后日上三竿前必须替师父买好早餐、沏好茶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镜流瞥视一眼彦卿,冷哼一声。
她的剑谁想学,她就教,何必偷偷摸摸?
当年的景元就爱耍小聪明,怎么到徒孙这里却是爱耍小心思了呢?
不过,她也没拆穿彦卿,而是抱著胳膊说道。
“『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这便是我汲汲所求的剑。”
“我刚才虽蒙著眼,却能通过飞剑破空的鸣动,锐锋切割的声响判断剑艺优劣,如同乐师听琴,诗人听韵。”
“这位小弟弟的剑,一意强攻,不知藏锋;瞻前顾后,劲衰力弱……因此他的剑曲,多少显得杂乱了。”
这番话对於一个懂剑之人,实在是骂得太过难听。
可镜流的话语只是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至於我为何挥剑?”
“因为曾经我为名韁利锁所困,也为情义忠诚驻足,但它们最终都离此剑而去。”
“剑就是剑,断决生死之器。它如此纯粹,容不下任何外物消磨。”
彦卿听完整个人瞬间屏住呼吸,脑海中开始回忆刚刚镜流挥剑的场景。
秦隨安听完,看著【无明剑首·彦卿】的卡牌模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拍下来彦卿这副狼狈的模样。
心念一动,他直接钻进了通往【无明剑首·彦卿】的卡牌世界。
……
秦隨安刚一脚跨进去,刺骨的寒气就“唰”地一下裹了上来。
通道里飘满了悬浮的破碎剑光,每一片都泛著银辉,像无数把迷你小剑,慢悠悠地转著圈。
“嚯,不愧是剑首的卡牌空间,连过道都塞满了剑。”秦隨安搓了搓冻僵的手,隨手挥开一片飘到眼前的剑光,“这哪是通道啊,简直是剑冢改的。”
结果指尖不小心蹭到了一柄小飞剑,整个通道突然晃了一下,一道清晰的画面凭空冒了出来——
是个才到景元腰那么高的小不点,穿著绣著云纹的小衣裳,手里攥著一把比他还高的剑,一遍又一遍地练著最基础的劈砍,额头上全是汗,嘴中还在喊著。
“九千九百九十八……九千九百九十九……一万!”
……
“还带自动播放回忆杀的?”秦隨安挑了挑眉,等画面消散,继续往里走。
越往深处,剑光就越密集,天上还开始飘起了雪花。
然而,这些根本不是普通的雪,全是最纯粹的剑意凝出来的。
“嘶,这雪够劲,跟小刀片似的往身上上刮。”秦隨安拢了拢衣服,目光扫过周围。
无数个彦卿的残影,在剑光和雪花里若隱若现。
“好傢伙,这是把一辈子的练剑日常都刻在这儿了。”
有八岁那年,第一次拿起剑,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的他;
“原来这么小就开始摸真剑了,景元这是把人往死里练啊。”
有第一次上战场,亲手斩下第一个丰饶孽物,蹲在旁边吐得昏天黑地,却依旧死死攥著剑柄不肯后退的他;
“第一次上战场就吐成这样,还硬撑著,也是个倔脾气。”
有被封为云骑驍卫,站在神策府大殿上,挺著小胸脯跟景元保证“定要护罗浮周全”的他;
“那时候还挺意气风发的。”
还有……面对墮入魔阴身、被幻朧操控的景元,被打得头破血流,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的他。
紧接著,是巡猎星神的箭矢划破长空落下,他抱著景元冰冷的尸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的模样。
秦隨安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轻声嘆了口气:“……原来这就是列车组未到罗浮的未来。”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用整块寒冰铸成的大门。
门上刻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深浅不一,一看就是被时光反覆劈砍了无数次留下的。
最中间那道最深的剑痕旁边,刻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笔跡稚嫩,一看就是小时候写的:
“彦卿要成为罗浮最厉害的剑首!”
“小时候的愿望,多简单啊。”秦隨安伸出手,轻轻推在了冰门上。
冰门没有任何阻碍,应声而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空中的一轮月亮。
秦隨安本来以为又要像之前那样找人找半天,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站著一个青年。
他穿著一身利落的劲装,盖在眼睛上的蓝色飘带隨风轻轻摆动。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和客栈里那个装晕的小屁孩十分相似,只是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少年人的稚气和爭强好胜,只剩下歷经了无数苦难后的平静和淡漠。
秦隨安停下脚步,看著他,轻声开口:
“看来我不用找了。你就是……【无明剑首·彦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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