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秦戮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你想害死自己儿子吗?”
秦林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皱起眉头,秦戮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说笑。
“什么意思?”秦林河的声音沉了下来,明显露出的不悦的表情,“害自己的儿子?秦戮,你莫要转移话题。”
“大伯好心好意为你著想,你却反过来咒你堂兄?”
语气里带著长辈训诫晚辈的居高临下。
“说到底,大伯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凡脉修士,修为不过造化境,凭什么契约一头九境大妖?”
“你可知九境大妖是何等存在?那是堪比虚神境修士的妖族强者,大帝之下堪称无敌。”
“这等凶物,性情暴戾,桀驁难驯,隨时都可能反噬其主。待在你身边,便是一颗隨时会炸开的雷。”
“只有你堂兄无双,极品圣脉,距离帝境只差一步之遥,未来至少是一尊大帝。以他的天赋和实力,才能镇得住这头狐妖,才能让她心服口服地认主。”
“你把她交给无双,既是为无双添一大臂助,也是为你自己除掉一个隱患。”
说完,轻嘆了口气,语重心长。
“大伯这一番苦心,你可明白?”
秦戮笑了。
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秦家人,果然是一丘之貉。
“大伯误会了。”秦戮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诚恳,“我不是捨不得。小狐狸能跟著堂兄,自然是她的福气。”
秦林河眼睛一亮,难道有戏?
果然,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蠢。
“只是…”秦戮话锋一转,紫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小狐狸她只认我。若是旁人想契约她,她会直接弒主。”
陆瑶立刻心领神会。
她从秦戮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恶狠狠的说道:
“我已经杀了九任主人了。”
“你想让儿子死的话,儘管来试试。”
当然,是假的。
不过,秦林河的后背窜起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九任主人。
全杀了。
念及至此,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城门口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七八个秦家子弟,片刻之间便被杀得乾乾净净。
这还是狐妖手下留情的结果,因为秦戮说了“都杀了”,她才杀的。
如果没有秦戮的命令,她会杀多少?
说不定是真的。
秦林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忽然明白了…秦戮能契约这头九境狐妖,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他用了某种特殊的方法,压制住了狐妖的杀欲。
就像驯兽师用锁链和药物控制凶兽一样,秦戮手中一定握著某种能克制这头狐妖的手段。
一旦离开秦戮,这头狐妖便会失去控制,变成一头真正的,六亲不认的凶物。
到时候,他的无双可就不止是契约失败了。
是送命。
秦林河乾咳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摆了摆手,语气里的热切消退了大半。
“那好吧,我再想想办法。”
“对了。”
“你直接去找家主吧,你父亲在等你。我就不耽误你们一家团聚了。”
秦戮目送秦林河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深处,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终於,好戏要开场了。
“走吧。”他对陆瑶说。
主殿。
秦问天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
刚才,传讯玉符亮了。
城门口的消息迅速传播,一次不落的传进他耳朵里。
守门弟子全部被杀。
杀人者是一头九境狐妖。
而那头狐妖的主人,是他那个刚从城门口进来的儿子…秦戮。
九境大妖。
大帝之下无敌的存在。
秦戮身边,竟然有一头九境大妖。
秦问天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亲手將秦戮送上流放之路时,那个十二岁的少年沉默地站在广场中央,低著头,一言不发。
那时候的秦戮,不过是一个刚刚觉醒凡脉的废物,修为低微,没有任何价值。
他以为秦戮活不过三个月。
可秦戮活了二十年。
不仅活著,还收服了一头九境大妖。
这是什么样的机缘?
这是什么样的气运?
非但没死,反而得到了连大帝世家嫡系子弟都梦寐以求的九境大妖认主。秦问天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如果他当年没有拋弃秦戮,这头九境大妖,是不是就是秦家的了?
他猛地將这个念头掐灭。
不。
秦戮只是运气好罢了。凡脉就是凡脉,废物就是废物。
一头九境大妖改变不了他血脉低劣的事实。
他终究还是要替忘天去死的。
这是他的命。
秦问天深吸一口气,將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你看看,自己办的什么好事。”
唐晚月站在殿中,絳紫色的华服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金步摇在鬢角微微晃动。
“我怎么知道他脾气这么爆?”唐晚月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一言不合就杀人,这里可是秦家,是他自己的家。”
“哪有回到自己家,先杀自家守门弟子的道理?”
“妾身只是想给他一个小小的下马威,让他记住教训,以后才会乖乖听话。谁知道那狐妖如此凶残,二话不说便动手杀人。这能怪妾身吗?”
秦问天笑了。
“我提前就安排好了门口的守卫。”
“你却要私底下换防,將他拦住。你若不动那些手脚,他顺顺利利地进门,安安稳稳地见到我,何来这场杀戮?”
“幸亏这件事发生在秦家,死的是秦家自己的子弟,消息还能压得住。若是被外人知晓,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秦家家主夫人,派人拦杀归家嫡子?”
“传出去,我秦问天的脸往哪里搁?秦家的脸往哪里搁?”
唐晚月沉默了。
不是被骂得无话可说,是在等。
果然,秦问天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唐晚月见时机成熟,轻移莲步走到秦问天身侧,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夫君,不会有下一次了。”
“这次是妾身考虑不周。等他来了,妾身一定好生相待,绝不让你为难。”
秦问天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待会见到我儿子,態度好一点。不要那么刻薄。”
“毕竟,我们有求於他。”
唐晚月乖巧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知道了,夫君。”
“我可是一个合格的后母。”
秦问天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他在等。等那个二十年未见的儿子。
殿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秦戮终於见到了一家三口。
秦问天坐直了身体。
唐晚月收回了搭在他手背上的手,退后半步,在他身侧站定。
秦忘天从殿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在秦问天另一侧站定。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秦问天居中,唐晚月在左,秦忘天在右。
殿门处,两道身影踏入了烛光的范围。
走在前面的是秦戮。
走在他身后半步的是陆瑶。
秦戮停住了脚步。
多么完美的画面。父亲是秦家之主,继母是家主夫人,弟弟是帝脉天骄。
他们站在一起,被灵烛温暖的光芒笼罩著,像一幅闔家团圆的画卷。
秦戮忽然觉得很可笑。
凭什么。
这三个字从心底浮上来,被他压下去。
凭什么他就可以幸福安康,自己却要跟母亲分开?
凭什么他秦问天拋弃了原配,拋弃了嫡子,踩著自己妻儿的苦难往上爬,最后还能拥有这样一个“整整齐齐”的家?
凭什么自己和母亲要在地狱里煎熬,而踩著他上位的人却能在天堂里享福?
秦问天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眼眶微微泛红,嘴唇翕动了几下。
然后,走到秦戮面前,伸出了双手。
“戮儿。”
“你终於回来了。”
“为父想你想得好紧。”
声音哽咽了一瞬,恰到好处。
“快让我看看,这些年有没有好好长大。”
秦戮向后退了一步。
心中一阵作呕,噁心。
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虚情假意。”
“有意思吗?”
秦问天的脸色变了。
秦戮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你若真的想我…”
“就不会將我驱逐出秦家,二十年不闻不问。”
“一次也没有。”
“一次也没有问候过。”
“现在,无非是想要利用我罢了。”
说完,偏过头,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我呸。”
“你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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