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句话,秦戮才稍微放心。
否则,他还真怕秦问天反悔。
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秦问天从来就不是什么君子。
一个能亲手把十二岁的儿子扔进天渊的男人,你跟他讲信用?
他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翻脸不认人这种话都能理直气壮说出口的人,耍赖算什么?
不过是家常便饭。
但现在不同了。
天道誓言已立,金色光芒冲天而起的那一刻,秦问天就被绑上了天道的契约。
神朝大陆的修士都知道,对天发誓不是儿戏。
天道无形,却无处不在。
它不会立刻降下惩罚,但会將誓言刻入发誓者的命格之中。
一旦违背,反噬便会如期而至。
轻则修为倒退,道心破碎,重则天雷加身,形神俱灭。
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八个字从秦问天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天道已经记下了。
秦问天再不要脸,也不至於拿自己的命去耍赖。
他的命金贵著呢。
他还要活著看到秦忘天成就帝主,享受他算计了半辈子换来的荣华富贵。
所以他不会反悔,也不敢反悔。
秦戮收回目光。
三个月。
距离裴家定下的婚期,还有三个月。
这三个月,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三个月后的新婚之夜,诅咒转移,肉身毁灭,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到那个时候,他在暗,秦家在明。一个“死人”的报復,才是最可怕的报復。
没有人会防备一个死人。没有人会追查一个死人的下落。
三个月,足够了。
秦戮心中盘算著。
唐晚月露出激动之色。
秦戮答应了。
这个野种…答应替忘天去死了。
为什么?
为了得到母亲的下落,他愿意去死。
庆幸的是秦戮答应了,忘天不用死了。
嘲讽的是秦戮居然蠢到了这种地步,为了一个十八年杳无音信的女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嫉妒的是…沈若曦那个女人,凭什么?
凭什么被秦问天拋弃了十八年,还有一个儿子愿意为她去死?
而她唐晚月,陪了秦问天十八年,替他生了帝脉儿子,帮他坐上了家主之位。
刚才她被秦戮抽巴掌的时候,秦问天站在几步之外,一动不动。
她在秦问天眼里,和沈若曦一样,都只是一件工具。
有用的时候捧起来,没用的时候扔到一边。
不过没关係。秦戮马上就要死了。
一个死人,就算知道了沈若曦的下落,又能如何?
难道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把他那个贱人母亲迎回秦家?
当真是痴傻儿。
他抽她一巴掌,她记住了。
等他死了,这一巴掌的帐,她会连本带利地算在沈若曦头上。
那个贱女人不是还活著吗?
等秦戮死了,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找到沈若曦,然后…让她生不如死。
“看在你答应的份上。”
“老娘就不跟你计较了。”
秦戮转过头,看向她。
“闭嘴。”
“想被扇巴掌的话,管好你那张嘴。”
“夫君。”唐晚月委屈巴巴的说道:“你看你的儿子,老是威胁我。妾身这脸上还疼著呢。”
秦问天看了她一眼。
然后冷哼一声。
“秦戮说的没错。”
唐晚月愣住了。
“以后你不要再找麻烦了。”
“否则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现在已经答应上门入赘。”
“你应该感谢他,知道吗?”
唐晚月的嘴唇剧烈颤抖了几下。
感谢他?
我去你奶奶的。
没办法。
她只能忍。
秦戮是將死之人,她跟一个死人计较什么?等他死了,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秦问天討好的说道:
“戮儿,这些年在天渊,肯定憋得很慌,没见过什么世面吧?”
“过几天,三重天外有一场天渊拍卖会。那可是神朝大陆排得上號的大场面,多少帝族都会派人去。奇珍异宝,灵丹妙药,功法秘籍,应有尽有。到时候为父带你去看看,让你开开眼界。”
“你要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可以告诉为父。”
秦戮点头:
“行。”
说完,转身离开。
陆瑶终於忍不住了,慌忙的追问道:
“主人,你真的要答应他吗?那可是会死的。”
“人家不想你死。”
秦戮停下脚步,转过身,低头看著她。
“別怕。”
“我自有办法。”
陆瑶的眼睛亮了一瞬,她不是不相信主人,是这件事太大了。
裴家的诅咒,双修的代价,形神俱灭…那可是神帝级別的手段。
主人再厉害,也不过造化境。
神脉再逆天,也需要时间成长。
三个月,能有什么办法?
“主人,你不会死吗?”
秦戮点头:“相信我。”
“等那一天,你就会知道真相。”
陆瑶沉默了很久。
她不再问。
小狐狸永远无条件相信主人。
“对了。”秦戮问道:“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陆瑶闻言,微笑道:
“放心。”
“人家办事,主人放一万个心。”
“鱼儿,已经上鉤了。”
秦戮点了点头。
“很好。”
“开始復仇第一步。”
几天后。
三重天外。
天渊阁。
这个名字在神朝大陆的修士口中,是一个带著几分神秘色彩的传说。
十五年前,横空出世。
其中,主要业务是买卖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以及拍卖会。
天渊阁第一次拍卖会,就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那一次,天渊阁拿出了三件拍品。
第一件,是一株万年妖魂草。神朝大陆的炼丹师们当场就疯了。
第二件,是一枚太古遗种的兽卵。
太古遗种,那是天地初开之时便已诞生的古老生灵,与天道同寿,血脉之古老,力量之纯粹,远非当世凶兽可比。
一枚太古遗种的兽卵,意味著可以从小培养一头太古遗种作为契约兽。
这种级別的兽卵,便是永恆帝族也要眼红。
第三件,是一滴太古真血。全场寂静了整整一刻钟。
太古真血,顾名思义,是太古遗种陨落之后遗留下来的精血。
能够淬炼肉身,打磨境界。
这种东西,便是轮迴帝族也不可能轻易拿出来交易。
可天渊阁不仅拿出来了。
而且一口气拿出了三滴。
那一次拍卖会之后,天渊阁的名號响彻了整个神朝大陆。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天渊阁背后的主人是谁?
能够拿出万年妖魂草,能够拿出太古遗种兽卵,能够拿出太古真血…这背后的能量,大到令人不敢想像。
天渊阁,天渊禁区。
名字里都有“天渊”二字,这不会是巧合。
更重要的是,天渊阁拍卖的绝大部分宝物,都带著天渊禁区特有的气息。
答案呼之欲出。
天渊阁的背后,是天渊禁区的生物。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天渊阁的背后真的是天渊禁区的生物,那么这整个拍卖行,本质上就是天渊禁区对外的窗口。
是天渊遗种们用它们漫长岁月中积攒的无用之物,换取外界资源的一个渠道。
那些在人类修士眼中价值连城的宝物,对於活了成千上万年的太古遗种来说,不过是堆在角落里落灰的杂物。
这就是天渊阁的真相。
而正因为这个真相,没有人敢得罪天渊阁。
天渊阁本身或许没有多少强者坐镇,但它背后站著的是整座天渊禁区。
得罪了天渊阁,便是得罪了天渊第三层的九首吞雷兽,得罪了第四层的混沌无相蛊母,得罪了第五层那三位连名字都不敢直呼的究极遗种。
谁敢?
十五年来,天渊阁的规矩就是铁律。
没有人敢在天渊阁的地盘上闹事,没有人敢打天渊阁拍品的主意。
今日,天渊阁在三重天外特意举办了一场拍卖会。
消息早在半个月前就放出去了。
天渊阁的拍卖会从来不是定期举办的,而是隨性而为。
有时候一年办三次,有时候三年办一次。
每一次举办,都意味著有一批来自天渊深处的宝物將要面世。
没有人知道天渊阁什么时候会办拍卖会。
所以每一次消息放出,都会引发一场疯狂的爭夺。
各大帝族会派遣最得力的子弟,携带最充裕的资金,从神朝大陆的各个角落涌向拍卖会的举办地。
这一次的举办地,定在了三重天外。
三重天外是大帝世家的地盘,秦家便是其中之一。
对於秦家来说,这是一场天时地利人和的盛会。
不用长途跋涉,不用与那些帝主帝君级別的老怪物爭抢位置,在家门口就能参加天渊阁的拍卖会…这是多少帝族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秦问天自然不会错过。
他不仅自己要来,还带上了唐晚月,带上了秦忘天,以及…秦戮。
一行五人,分乘两辆马车。
秦问天一家三口走在前面。
最后是秦戮。
他掀开车帘,一步踏出马车。
陆瑶跟在他身后跳下马车,月白色的襦裙,碧玉簪子,小铃鐺,一如既往。
秦问天转过身,说道:
“戮儿,这便是天渊阁。”
“神朝大陆最神秘的拍卖行,背后站著的是天渊禁区那些古老存在。”
“十五年来,天渊阁经手的宝物,每一件都是能让大帝打破头的珍品。”
“今日为父带你开开眼界,你看中什么,只管说。”
秦戮冷笑,无言。
秦问天笑了笑,转身向天渊阁正门走去。
唐晚月挽著他的手臂,秦忘天跟在身后,秦戮与陆瑶走在最后。
一行五人穿过云街,踏上墨玉琉璃铺就的台阶,朝天渊阁的大门走去。
门口的侍者看见秦问天,微微躬身。
大帝世家的家主,有资格让天渊阁的侍者弯一弯腰。
然后侍者的目光越过秦问天,落在秦戮身上。
骤然间,瞳孔颤动,露出崇拜之色。
当即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做了一个极隱蔽的手势。
那是天渊凶兽之间通用的暗语,意思是…
“恭迎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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