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
大长老秦林河端坐於执法堂主位之上,手中捏著一枚传讯玉符,玉符中的消息他已反覆看了三遍。
天渊阁拍卖会,圣兵被抢。
五彩秘境,被人以三千万高价截走。
而截走这两样东西的人,不是姬家,不是林家,不是水家,不是三重天外任何一个帝族。
竟然是秦戮。
真他妈见鬼了!
二十年前觉醒凡脉,被家族驱逐去镇守天渊禁区的那个废物。
三千万白晶灵石。
这不是小数目。
哪怕是以秦家这等大帝世家的底蕴,一口气拿出三千万现钱,也要伤筋动骨,甚至需要变卖產业,抵押矿脉才能凑齐。
而秦戮,一个被放逐二十年的弃子,竟然隨手就砸了出来。
他哪来的灵石?
凭什么?
“好一个秦戮。”
秦林河沉声开口。
“当年,还真是小瞧他了。”
秦无双站在父亲身侧,眉头紧锁。
他想不明白。
不是因为秦戮的三千万灵石…虽然这也让他惊疑不定。
他更想不明白的是另一件事。
“爹,秦家主让我们出手对付秦戮,可他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秦无双问道。
“他可是秦戮的亲生父亲。做父亲的要收拾儿子,还需要借大长老的手?”
“还是说…”
“他想坐山观虎斗?”
秦无双有理由这么问。
因为如果不是秦忘天,他秦无双本该是秦家下一任家主。
他的父亲秦林河,本该是秦家这一代的家主。
一切都已安排好。
秦林河是嫡长子,实力,资歷,手腕,样样不缺。
秦无双是嫡长孙,天赋,品性,人望,皆属上乘。
可偏偏半路杀出一个秦忘天。
觉醒上品帝脉,一夜之间从默默无闻的旁支子弟,变成三重天外最耀眼的天骄。
秦问天顺势而起,以帝脉之父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坐上了家主之位。
而秦林河,从嫡长子变成了大长老。
秦无双,从嫡长孙变成了陪衬。
这口气,秦无双咽不下去。
秦林河看了儿子一眼,淡淡笑了。
“你还年轻。”
“以后你就知道了。”
秦林河端起茶盏,不疾不徐地呷了一口。
“家族荣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句话你从小听到大,可你未必真正懂它的意思。”
“为父问你,若是秦家內斗,分裂成两派,会怎样?”
秦无双沉默。
“会衰落。”秦林河替他回答了,“帝族世家,外面看著光鲜,內里的刀光剑影你不曾见过。我们秦家有多少仇敌?”
“有多少势力在暗中盯著,等我们露出破绽?一旦內忧外患齐至,秦家衰落,那些仇家便会像闻著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来,將秦家啃得骨头都不剩。”
“到那时,你我的命,还能由自己做主吗?”
茶盏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既然已成定局,那便认。”
“秦问天的天赋在我之上,实力在我之上,底蕴在我之上。他做家主,確实比我更適合。”
“若是不服从他,搞得秦家內忧外患,最终遭殃的是整个家族。秦家倒了,你我父子二人,何处容身?”
秦无双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却又拧紧。
他懂了,又没完全懂。
秦林河继续说道:“所以,我必须帮他。哪怕他要做的事情不合规矩,哪怕他要我隱瞒替身入赘这么大的事。”
“因为秦忘天不能死。”
“他是秦家晋升永恆帝族唯一的希望。”
“帝脉天骄,神尊境,未来帝主…这样的人,三重天外几千年才出一个。他活著,秦家便有可能躋身五重天外,成为真正的永恆帝族。”
“他若死了,秦家便永远只是一个大帝世家,永远仰人鼻息。”
“你明白吗?”
秦无双低下头,若有所思。
秦林河不再多言。
有些道理,需要时间去沉淀。现在说再多,也不如让儿子亲眼去看,亲身去悟。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召集长老。”
“准备迎接我们的大公子。”
…
半日之后。
秦戮回来了。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秦家府邸正门前的那一刻,整座秦府的空气骤然凝固。
府门大开。
三十六名秦家嫡系子弟分列两侧,个个身著战袍,腰悬灵兵,目光如刀,齐刷刷落在秦戮身上。
正前方,执法堂十二位执事一字排开,气息沉凝如山。
更远处,议事大殿的屋檐之下,五道身影並肩而立…五位虚神境长老,清一色的灰袍,清一色的面无表情。
而在这一切的最上方,大殿正门之前,一道苍老而巍峨的身影负手而立。
大长老,秦林河。
大帝境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铺展开来,像一只无形的巨掌,將整座府邸笼罩其中。
恐怖的压迫感从天而降,如山如岳,如渊如狱。
空气沉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铅汞。
飞鸟绝跡,虫鸣尽灭。
整座秦府,化作一座森然的牢笼。
严阵以待。
不是迎接,是审判。
小狐狸跟在秦戮身后,浑身的绒毛炸了起来。
如临大敌般环顾四周,最终落在正前方那道苍老的身影上。
“主人。”
“这里有一位大帝,五位虚神境强者。”
“小狐狸我…”
“打不过。”
秦戮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
“放心。”
“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话音落下,他便抬脚迈过了门槛。
秦林河站在大殿正门之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二十年未曾踏入秦家主宅一步的少年。
他是秦家执法堂堂主,执掌秦家刑律数十载。
这些年里,经他之手处置的族中子弟不下数百人。轻则杖责罚俸,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家族,更有甚者被他亲手毙於执法堂前,以正族规。
秦家上下,无人不畏,无人不惧。
私下里,族中子弟称他为“铁面阎罗”。
“秦戮。”
“你可知错?”
换成寻常的造化境修士,光是这一声质问,便足以让其心神失守,跪地认罪。
秦戮停下了脚步。
没有畏惧,没有慌张。
“大长老,这是何故?”
“我…”
“何错之有?”
秦林河的目光骤然一寒。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何错之有?”
秦林河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秦戮,你私藏三千万灵石,隱瞒家族,拒不呈报!”
“你以族中弃子之身,在外招摇过市,当著三重天外所有帝族的面,公然与秦家家主爭抢秘境!”
“你目无尊长,当眾忤逆生父,出言不逊,折辱家主威严!”
“你损毁秦家名誉,让秦家在天渊阁拍卖会上沦为三重天外的笑柄!”
“你…”
秦林河每说一句,气势便攀升一分。
“私自占有族產,隱匿不报!”
“目无族规,蔑视尊卑!”
“忤逆生父,大逆不道!”
“数罪併罚…”
“判…”
“上交所有財物,包括但不限於:吞天破云枪一桿,五彩秘境一座,三千万白晶灵石,及你身上所有储物法器。”
“禁足三月,不得踏出秦府半步。”
“三月期满,入赘裴家,以赎其罪。”
“秦戮。”
“你可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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