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戮这一招,几乎把秦林河父子俩架在了烤炉上。
进退不得,左右为难。
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焦,少一分则生。
偏偏就让这对父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炙烤得皮开肉绽,却连一声疼都喊不出来。
事实,也確实如此。
这些年,秦无双仗著自己的身份,仗著大长老的庇护,仗著执法堂的权柄,在秦家內外横行无忌。
强抢民女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女人。
私闯禁地算什么?不过是几条护卫的命。
挪用库房算什么?不过是些许灵石丹药。
没有人敢说什么。
没有人敢站出来。
因为他是秦无双。
极品圣脉,天赋异稟,假以时日必成虚神,甚至有望衝击大帝之境。
更重要的是,他的父亲是秦林河,秦家执法堂堂主,手握刑律,掌生杀大权。
谁敢告他?
告了又能如何?
执法堂的刀,砍不到执法堂主自己的儿子身上。
所以族中那些弟子,那些被秦无双欺压过的人,那些眼睁睁看著自家姐妹被掳走却无力阻拦的人,只能在暗地里咬牙切齿。
面上见了秦无双,还得陪著笑脸,还得躬身行礼,还得喊一声“无双公子”。
厌恶。
恐惧。
憎恨。
都有。
唯独没有一个人敢主动说出来。
可今天,秦戮说出来了。
当著执法堂十二位执事的面,当著五位虚神境长老的面,当著三十六名嫡系子弟的面,当著大长老秦林河本人的面。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三桩罪行,桩桩见血,件件要命。
像三把刀,一把接一把地捅进秦无双的心窝子。
围观的秦家子弟们先是沉默,然后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嘈杂,窃窃私语变成肆无忌惮的议论。
“秦戮说的…好像是真的。”
“什么叫好像?就是真的。柳氏那件事我早就听说了,苍梧郡守的女儿,被强行带回秦府,三个月后便没了。”
“万妖岭那次也是。去的时候八个人,回来的时候就剩秦无双一个。”
“丹药库房的事更別提了。我二叔在库房当值,上个月查帐发现少了四十七枚珍品丹药,上报之后便没了下文。后来才知道,是被秦无双调了包。”
“嘖嘖,大长老的儿子就是不一样。”
“谁说不是呢。”
“我们犯了事,轻则杖责,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家族。秦无双犯下这么多滔天大罪,却连一根汗毛都没少过。”
“这就是秦家的规矩?专门给少爷定製的规矩?”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积压了多年的怨气,被强权压制了多年的不满,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轰然决堤。
秦林河脸色铁青。
站在大殿之前,感受著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从前这些目光只敢在暗处闪烁,如今却肆无忌惮地匯聚到他身上,像无数根针扎在他的脊背上。
这小崽子。
太阴狠了。
秦林河目光落在秦戮身上,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秦戮会来这一手。
拉他儿子下水。
当著全族的面,把秦无双的罪行一条一条地摊开在太阳底下,让他这个执法堂堂主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若是不同意,便是徇私枉法。
执法堂堂主徇私枉法,这个名声传出去,他在秦家的威望便会一落千丈。
日后还如何服眾?还如何执掌刑律?
族中弟子还会畏惧他这个大长老吗?
若是强行镇压秦戮,更不行。
秦戮是三个月后要替秦忘天入赘裴家的替死鬼。
可若是同意…
那就是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推出去。
秦无双犯下的那些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他就是那个一直在背后替他擦屁股的人。
每一桩每一件,他都经手过。
一旦认了,便是铁案。
不认,群情激愤。
认了,儿子受刑。
强行镇压,坏了大事。
三条路,条条都是死胡同。
这笔买卖,亏麻了。
秦林河心中涌起一股浓烈的悔意。
当初就不该答应秦问天,来趟这趟浑水。
抢什么五彩秘境?夺什么三千万灵石?那小崽子的东西是好拿的?
二十年在天渊禁区摸爬滚打活下来的狼崽子,比秦家这些温室里养大的花花草草难缠百倍。
可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他了。
秦林河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秦无双身上。
“秦无双。”
“你可认罪?”
秦无双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他崩溃了。
今天只是来看戏的。
听说父亲要审秦戮,他兴致勃勃地跟了过来,想看看那个被放逐二十年的废物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模样,亲眼看著秦戮跪地求饶。
可现在,戏台上的主角换了。
他成了那只被围观的猴子。
当眾被审判。
那些罪名…强抢民女,无视禁令,挪用財宝…隨便拎出一条来,都够他脱一层皮。三条加在一起,不死也要重伤。
光是想想就害怕。
他妈的。
该死的秦戮。
该死的野种。
“爹!”
“我不认!”
“我没做过!”
“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是秦戮编造的谎言!他污衊我!他嫉妒我!他想拉我下水!”
“你们不要信他!他一个被放逐的废物,他说的话也能信?”
“我没有强抢民女!是柳氏自愿跟我回来的!”
“我没有私闯万妖岭!是那几个护卫自己找死,跟我有什么关係?”
“我没有挪用库房!库房的帐目出入是常有的事,凭什么算在我头上?”
“假的!全是假的!”
可没有人附和他。
围观的秦家子弟们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秦林河闭上了眼睛。
沉默了很久。
“无双。”
“事到如今,为父不可能保住你了。”
“必须大义灭亲。”
“你的罪行,眾人早有耳闻。”
“逃不掉的。”
“你若现在认错求饶,为父可以给你一个从宽处理。念在你平日对家族亦有贡献,念在你是初犯,念在你尚且年轻,从轻发落。”
“若不认…”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个停顿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秦无双的双腿开始发抖。
绝望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他淹没。
“我后悔了…”
他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著哭腔。
“爹,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做那些事,我不该…求求你,饶我一次,就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保证。”
秦林河摇了摇头。
“没用的。”
“认罪吧。”
秦无双的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父亲的眼神是冷的,长老们的表情是漠然的,秦家子弟们的目光里满是幸灾乐祸。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一个字。
墙倒眾人推。
他终於明白了这四个字的意思。
“好。”
“我认罪。”
三个字落地,全场一片寂静。
秦林河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他开口了。
“秦无双,犯强抢民女罪,致人死命。按秦家族规第十七条,杖一百,断双腿,阉割,以赎其过。”
“秦无双,犯私闯禁地罪,致使七名秦家护卫丧命。按秦家族规第二十三条,杖八十,禁足三年,面壁思过,不得踏出秦家半步。”
“秦无双,犯挪用族產罪,私取珍品丹药四十七枚,折合白晶灵石逾两百万。按秦家族规第三十一条,杖五十,追缴全部赃物,另罚灵石一百万。”
“三罪並罚,数罪同处。”
秦林河的声音顿了一顿。
然后说出了一个让秦无双瞳孔骤缩的词。
“阉割。”
“以绝后患。”
秦无双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阉割?
他没有听错。
他的父亲,亲口判了他阉割。
“不要!”
“不!”
“我不认了!”
“我反悔了!我不认罪!”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儿子!我是秦无双!”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